第53章 留下的东西(1/2)
江寻在K-07住了三天。三天里她做的最多的事,是坐在档案室那张金属桌前,把叶永年留下的东西一件一件摊开来,看一遍,再收回去。那颗小惧晶——她尝过了,里面封着叶永年在K-07驻守那两年里断断续续录下的记忆片段,大部分是日常琐事,巡盐壳、修屋顶、给通风管道除锈,还有一些是对着假窗户自言自语的话。她没有再尝第二次。有些记忆尝一遍就够了,就像有些话听一遍就能记住一辈子。
她把那颗小惧晶用软布包好,放回铅盒衬层最里面,和矿区惧晶并排放在一起。两颗晶体在铅盒里各自跳着各自的节拍,一颗快一点,一颗慢一点,像两个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但作息完全不同的人。
第三天下午,老鳄从档案室储物柜里翻出来一个旧工具箱,里面有几把螺丝刀、一卷电工胶带和一截备用的日光灯管。他把档案室里那几根不亮了的灯管挨个拆下来检查,发现有两根是镇流器坏了,另外一根只是接触不良。他花了整个下午把那两根坏的换了,把那根接触不良的重新接好。等他忙完,档案室里的日光灯管全部亮了起来,冷白色的光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亮了。”老鳄站在梯子上,仰头看着那排灯管,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太重要但也不算无关紧要的发现。
江寻靠在门口,端着搪瓷杯喝了一口水。“你是打算在这儿常住?”
老鳄从梯子上爬下来,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箱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常住说不上。但这地方好不容易亮堂了,关着可惜。”
江寻没接话。她喝完杯子里的水,把搪瓷杯放在桌上,走到档案室深处那扇淡绿色的门前。门没关,唐瑜坐在里面,正在翻一本旧书——就是她一直放在床头的那本。书皮已经掉了,内页的纸边卷得厉害,但她翻得很轻,像是在翻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唐瑜。”江寻靠在门框上。
唐瑜抬起头。
“我和老鳄明天走。”
唐瑜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去哪儿”或者“还回不回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我帮你收拾东西。”
“没什么好收拾的。”江寻说,“就一个铅盒,一件外套,半壶水。”
唐瑜还是站了起来,走到江寻面前,伸手把她外套领口上蹭的一道灰拍了拍。那个动作跟她在E-07第一次给江寻拈掉草屑时一模一样——轻,快,指尖凉丝丝的,做完就收回去。江寻站在那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把外套内侧夹层里那个金属盒掏出来——就是叶永年留在干沟矮柱暗格里的那个狭长盒子,里面放着三样东西:一把旧钥匙、一张旧纸片、一小团被细线捆扎的旧织物。她把盒子打开,取出那团旧织物,解开细线,展开。是那块灰白色棉布,边缘磨得薄软的,角上绣着褪成淡蓝色的双螺旋图案。她看了它一眼,然后把它递给唐瑜。
“这是叶永年留下的,”江寻说,“盒子里写的是——‘2022年11月3日,第九采区。这是她留下的第一件东西。’这个‘她’指的是我。所以这块布,应该是我出生那天裹在我身上的。”
唐瑜接过那块布,低头看着它。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枚褪色的刺绣,沿着双螺旋的纹路走了一圈,然后翻到背面。背面的棉布已经磨得起了一层细密的毛球,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层极薄的霜。她把布贴在掌心里,合上手指,握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江寻。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掉下来。她在E-07待了二十年,已经学会了怎么把眼泪憋回去——不是不想哭,是哭了也没人看见,久而久之就不哭了。
“你留着。”唐瑜说,把布重新叠好,放回江寻手里,“这是你的东西。你的第一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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