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时间(2/2)
亓官玉闭上眼睛,感受着船身的摇晃和江风的凉意。难得的片刻安宁,难得的自在。
罗定有煤。云浮有硫铁矿。桂阳有铁。肇庆有地,有顾宪成。他有脑子,有五百多个愿意为他卖命的兄弟,有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没有的技术。
他有一切。但时间不够。
亓官玉睁开眼,看着江面上那片碎裂的夕阳。路还很长,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
船在罗定江上缓缓前行,两岸的山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谁用墨在宣纸上泼了一笔,慢慢地洇开,漫成一团。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线余光正在消失,天黑了。
万历十三年,十一月。
岭南的秋天比北方来得晚,走得也慢。北国已是千里冰封,岭南却还是一派温润。洛溪河两岸的荔枝树落了大半叶子,但榕树依旧青翠,垂着千百条气根,在微凉的风中轻轻摇晃。
亓官玉从罗定回来已经五天了。
罗定的煤,比预想的还要好。煤矿在罗定州城北面三十里,煤层浅,露天就能挖。煤质优良,含硫低,烧起来火焰长,热量高,是炼焦的上等原料。
矿主姓梁,叫梁大贵,是个四十多岁的粗壮汉子,祖上三代挖煤,对这一带的山形水势了如指掌。
亓官玉跟他谈了两天,最终敲定了一桩买卖:亓官记每年向梁大贵的煤矿订购四万担煤,分四批交货,每担一厘五分银子,货到付款。梁大贵从来没有接过这么大的订单,签契约的时候手都在抖。
“亓掌柜,你买这么多煤,做什么用?”梁大贵忍不住问了一句。
“烧。”亓官玉说。
梁大贵没有追问。他是个本分的生意人,知道有些事不该问。但他心里清楚,这个从广州来的年轻商人,要做的事一定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