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保他们一条活路(2/2)
“草民想知道——朝廷对亓官记的处置,到底定了没有?”
吴文华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隐隐的愤怒。不是对亓官玉的愤怒,是对这个世道的愤怒。
“还没有。但快了。”
“多久?”
“也许十天,也许半个月。本督能拖的,就这么久了。”
亓官玉站起来,抱拳行礼。
“多谢总督大人。草民告退。”
他转身走向门口。
“亓官玉。”吴文华叫住了他。
亓官玉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朝廷的处置下来了,对你很不利。你有什么要托付本督的吗?”
亓官玉身体停下来,半天没动。
院子里,松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肇庆城的方向,有更夫的梆子声传来,沉闷而单调,在夜风中若有若无。
“有。”亓官玉转过身来,看着吴文华。
“亓官记的五百多个弟兄,是无辜的。他们只是跟着草民讨口饭吃。如果朝廷要办,办草民一个人就够了。请总督大人,务必保他们一条活路。”
吴文华没有说话。他站在后堂的门口,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模糊不清。
亓官玉走了。
吴文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的手里还端着那杯凉茶,但他没有喝。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二月二十七,金利。
消息是林泗亲自送到金利的。他从肇庆坐船,逆水而上,天亮之前到了金利码头。赵大河还在高炉前盯着出铁,看到林泗从船上跳下来,脸色不对,手里的铁钳差点掉进炉膛里。
“怎么了?”
“云浮矿,给陈家了。”
赵大河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拳砸在炉壁上。铁拳砸在耐火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砖没碎,他的指关节破了,血流了出来,但他没有感觉。
“操他妈的陈家!”
林泗没有理会他的愤怒。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赵大河。
“掌柜的还说了,让金利这边做好准备。朝廷的处置可能这几天就下来了。高炉不能停,但该藏的藏,该散的散。”
赵大河接过那张纸,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是亓官玉写的,字迹很重,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赵哨长:金利高炉是亓官记的根基,不能停。但虎蹲炮和火药要藏好,不能被人查到。新兵暂时解散,发三个月饷银,让他们回老家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召回来。老兵不能散,但也不能聚在一起。分散到洛溪浦、广州城、肇庆城,化整为零。等我消息。亓官玉。”
赵大河把纸看了三遍,然后折好,塞进怀里。他的手上全是血,把纸染红了一片,但他没有在意。
“林哨长,掌柜的还说了什么?”
“说了。”林泗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旱烟袋。
这是他新买的一个烟袋锅,铜的,锃亮。
“掌柜的说,陈家以为拿到矿就赢了。但陈家不知道,亓官记要的不是云浮矿。”
赵大河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林泗点燃了烟丝,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慢慢冒出来,在晨光中缭绕。
“掌柜的没细说。但我听他的意思,好像是说云浮矿只是硫铁矿。硫铁矿是做硫酸用的。硫酸是做味精用的。但味精并不是亓官记的根。”
“那根是什么?”
林泗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在想亓官玉在肇庆总督府的小屋里,关了三十六天,没有崩溃,没有求饶,只是在等。等什么?等朝廷的处置?不,等的不止是处置。他一定在等别的什么。
林泗想不出来。但他知道,亓官玉一定有办法。
这个人,从来不会让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