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不应死在这里（2/2）

他在西江的边上画了几个圈——金利、洛溪浦、广州城、澳门。然后在更远的地方画了一个大圈——琼崖。

：海南岛。大明最南端的疆土。瘴疠之地，流放之所。

亓官玉看着那个圈，看了很久。

顾宪成昨天来过，告诉他一个消息：朝廷对亓官记的处置，可能不是抄家入狱，而是发配。发配到琼崖。因为吴文华在给朝廷的奏折里，没有提“图谋不轨”四个字。

他用的是“私采矿山，抗辩圣旨，聚众扰民”——每一个罪名都不轻，但都不是死罪。

吴文华在保他的命。

发配琼崖，比入狱好。入狱，是死是活全看狱卒的心情。发配，虽然苦，虽然远，但至少能活着。

亓官玉在“琼崖”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叉，然后又画了一个圈。

琼崖。海南岛。那里有铁矿吗？有煤矿吗？有硫铁矿吗？

他想了想——海南岛有石碌铁矿，那是后世亚洲最大的富铁矿之一。但石碌铁矿在海南岛西部的昌江，离海岸还有几十里山路。在万历年间，那是一片未开发的原始丛林。

太远了，太远了！

亓官玉把炭笔扔在地上，靠着墙坐了下来。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他被发配琼崖，亓官记怎么办？五百多个弟兄怎么办？高炉、作坊、客户怎么办？

他不能走。

但他走不走，不是他能决定的。

三月初十，两广总督府接到了朝廷的第三道催促行文。

吴文华把行文看了三遍，然后放在桌上，想了很久。师爷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拿笔来。”吴文华说。

师爷递上笔。吴文华在行文的末尾批了一行字——“臣已查明，亓官玉私采矿山属实，抗辩圣旨属实，聚众扰民属实。拟发配琼崖，抄没家产，从人解散。”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师爷拿起行文，看了一遍，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大人，发配琼崖，是不是重了？”

吴文华没有睁眼。

“重了？本督保了他的命。如果不是本督在奏折里把‘图谋不轨’改成了‘聚众扰民’，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师爷不说话了。

“发配琼崖，至少能活着。活着，就还有机会。”吴文华睁开眼睛，目光中有一丝隐隐发光的东西。

“那个年轻人——不该死在这里。他是戚少保的人！老夫必须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