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吴筠的不甘(2/2)
周世杰看着他,点了点头。
“马哨长,你去琼崖,告诉掌柜的,洛溪浦没事,亓官记没事。让他放心。这边的仗,我们打。”
马如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世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马如龙走了,带走了财物,也带走了亓官记对亓官玉的牵挂。但他不知道,马如龙这一去,能不能平安到达琼崖?海上有吴筠的船队,路上有陈家的眼线。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亓官玉在琼崖,需要银子,需要消息,需要知道亓官记还在。而亓官记,也需要亓官玉。
五月初六,天还没亮,马如龙就出发了。
他带了一条小船,船上装了两个大木箱。木箱里是给亓官玉的东西——两百两银子、两匹棉布、几件换洗衣服、一包茶叶、两坛白玉烧、一封周世杰写的信。
还有一样东西,是亓官玉临走前交代的——一小包硫磺矿石的样品,从云浮买的,一直放在洛溪浦的仓库里。
船从洛溪河出发,进入珠江,然后向南,朝琼州海峡的方向驶去。
马如龙站在船头,看着海面。五月的南海风平浪静,海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他的身后是大陆,是洛溪浦,是亓官记。他的前方是琼崖,是清澜卫所,是亓官玉。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洛溪浦的同一个早晨,珠江口外的万山群岛上,吴筠正在跟他的军师陈德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万山群岛,大屿山岛。
吴筠站在岛上的最高处,看着北方的海面。海面上有几艘渔船在作业,船帆在晨光中白得刺眼。
他的身后站着陈德和刘猛。刘猛的头低着,肩膀上有伤——昨天被弩箭擦破的,包扎过了,但还在渗血。
“一百二十个人,打不下来。”吴筠的声音很平静,但刘猛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寒意。
“刘猛,你说,是怎么回事?”
刘猛的头低得更深了。
“大王,亓官记的防备太严了。他们有水门,有寨墙,有弩箭。我们还没靠近,就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吴筠转过身来,看着刘猛,目光像刀子一样。
“你不是说端午节他们都松懈了吗?你不是说龙舟赛是最好的掩护吗?你不是说这次一定能得手吗?”
刘猛不敢说话。
陈德开口了,轻轻地劝道:“大王,不是刘猛无能,是亓官记的人太难缠。那个沈铁,据说是戚家军的老兵,在蓟镇守了十几年边。这种人,不好对付。”
吴筠沉默了片刻。
“戚家军。”
他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抽搐了一下,恨恨地道:“戚继光已经倒了,他的兵还在跟我作对。二十年了,戚继光走了,他的阴魂还在。”
他转过身,重新看着北方的海面。
“陈先生,你说,怎么办?”
陈德捻了捻胡须,沉吟了片刻。
“大王,强攻不行,就智取。”
“怎么智取?”
“亓官记的人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有老兵,有新兵。老兵是戚家军的底子,打不动。但新兵,大多是当地人,番禺、新会、东莞的渔民子弟。这些人没有打过仗,没有见过血。如果能从新兵身上打开缺口……”
“怎么打开缺口?”吴筠精神一振。
“收买。策反。或者……,抓几个新兵的家人,逼他们做内应。”
吴筠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陈先生,你的意思是……,打不过硬的,就打软的?”
“大王高明。”
吴筠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吹动了他腰间的倭刀穗子。
“去办。银子不是问题。只要能拿下亓官记,花多少银子都行。”他大声说。
陈德躬身退下。
吴筠站在高处,看着北方的海面。那里是大陆的方向,是洛溪浦的方向,是亓官记的方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仇恨,不是贪婪,是一种近乎于执念的、不甘心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