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闻到了味道（1/2）

万历十四年，十一月下。琼崖，清澜卫所。

有人想要亓官玉死。

这个消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像海面上的一条黑线，远远地、慢慢地逼近，等你看到的时候，浪已经到了脚底下。

陈翀在十月下旬就做了决定。海瑞的折子递上去，三法司会审的旨意下来，他知道亓官玉一旦翻案，陈家就是第一个祭旗的。不是赔银子的事——是抄家、是流放、是人头落地。陈翀在广州城经营了三十年，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亓官玉这个人，从洛溪浦到金利，从糖坊到铁厂，陈家用了多少手段都没把他摁死。买地锁不死，价格战打不垮，三义帮被连根拔了，云浮矿掐在手里也没用。

亓官玉根本不需要云浮矿，他连石灰石都能拿来凑合着先用。一个什么原料都能用的工坊，你掐得住哪个脖子？

陈翀在书房的灯下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把陈安叫进来。

“去琼崖。找人。。该花多少银子就花多少银子。”

他没有说“杀”字。陈安也没有问。

陈三是在十一月中旬接到消息的。

那天他刚从琼州府城卖鱼回来，兜里揣着几钱银子，正盘算着去赵老六那里赊两碗酒喝。一个陌生人把他拦在了巷口，问了一句：“陈三？”

陈三愣了一下。他在卫所待了八年，认识他的人不多。

陌生人把他带到巷子深处的茶寮里，坐下来，点了两碗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解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整整二百两。

陈三的脸色变了，慌忙问：“你要我做什么？”

陌生人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缓缓道：“亓官玉。出海的时候，别让他回来。”

陈三的手攥着碗沿，微微颤抖。他看着那些银子，看了很久。

二百两。他在清澜卫所待了八年，连二十两都没攒下来。这八年他做过小买卖——倒腾咸鱼，贩卖槟榔，替人跑腿等等。银子没挣到几钱，拳头倒是挨了不少。如果有了这二百两银子，他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高州老家买几亩地，娶一房媳妇，过正经日子。

但亓官玉……

他想起那个人。第一个月分鱼的时候，亓官玉把他那份鱼装在干净的竹篮里，还多给了两条。第二个月亓官玉教他用围网捕鱼，他学得慢，亓官玉没有骂他，一遍一遍地教，直到他学会。

亓官玉请他喝过酒。白玉烧，从广州带来的。亓官玉敬过他酒。

“陈三，以后出去了，跟我干。”

亓官玉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他在卫所里八年没见过的光。

陈三把手从碗沿上松开，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苦涩得很。

“银子先放着。”他艰难吐出几个字。

他把布包推回去，并没有接。

“等我消息。”他走出门，脚底下有点踉跄。

马国梁的价码更高。

陈安亲自去的。带了一千两银子，不是现银，是两张五百两的银票——广州裕丰行的票号，全国通兑。马国梁看到银票的时候，手没有抖。

他在赌坊里输了几千两了，早就麻木了。

“马把总，”陈安坐在签押房里喝着茶，语气不紧不慢。

“亓官玉这个人，在清澜卫所一天，你就一天睡不好觉。他活着，陈家就睡不着。陈家睡不着，你马把总也睡不着。”

马国梁没有说话，两只混浊的眼睛眯着，没有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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