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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南北标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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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十五年,三月初。山东,登州府。

亓官玉带着戚兴、戚勇、戚安三个人回到登州的时候,路边的柳条刚抽芽。从蓬莱到登州府城,三十里路,走了一个多时辰。三个人跟在他后面,各自背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亓官玉给置办的几两碎银子。戚兴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戚勇跟在后头,步子沉得像踩钉子;戚安走在最后面,眼睛四处看,什么都新鲜。

亓官玉在登州府城南街租了一间三进的宅子。不算大,但够住。前院可以待客,中院住人,后院堆货。房东是个做布匹生意的商人,去年亏了本,急着出手,亓官玉出了比市价高一成的价,当天就签了契。

戚兴把各间屋子看了一遍,回来跟亓官玉说:“东家,后院那间库房太大了,咱们现在没什么货,空着也是空着。”

亓官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槐树刚发芽,枝头挂着一串串嫩绿的槐花,香气淡淡的。

他把视线从树梢上收回来,落在戚兴脸上,笑着说:“不会空很久。”

亓官玉在登州府城住了几天。他每天早早出门,在街上转,在茶楼里坐,跟人聊天。

登州是海港。从辽东来的药材、皮货,从江南来的丝绸,从朝鲜来的药材,都在这里集散。码头上每天有几十条船靠岸,几百号人装卸货物,吵吵嚷嚷从早到晚。商人们在茶楼里谈生意,开口闭口几千两银子,像在说菜价。

亓官玉坐在茶楼角落里,听邻桌的两个人聊天。

一个说:“这批货从济南运到登州,路上被劫了两次。第一次遇见响马,丢了五十两银子;第二次遇见打行的,交了三十两保护费。”

另一个说:“你怎么不雇标行?”

“标行?登州哪有标行?济南有,青州有,莱州也有,就登州没有。”

亓官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苦。

他回到宅子里,把戚兴叫过来。

“戚兴,你听过打行、标行吗?”

戚兴想了想道:“在蓬莱听人说过。打行是给人看家护院的,标行是给人押运货物的。济南府有几家标行,生意好得很。辽东的人参、江南的丝绸、山东的粮食,都靠标行押运。”

亓官玉走到后院,推开那间空库房的门。阳光从门口涌进去,照亮了空荡荡的地面。

“戚兴,咱们开一家标行。”亓官玉笑一笑说道。

戚兴愣了一下道:“开标行?”

“南北标行。标行的标,押运南北货物。也送人、送信、汇银子。”

亓官玉转过身看着他,微微一笑道:“这样招人就有名目了。买马、置车、运货,谁也挑不出毛病。”

戚兴站在门口,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库房。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棵刚刚站直的树。

“东家,标行叫什么名?”

“南北标行。”

开店需要衙门批文。明朝的商号监管说严不严,说松不松。开个杂货铺没人管你,开绸缎庄也没人管你,但标行不一样——押运货物、护送人员,跟刀枪、跟银子打交道,衙门不能不问。

亓官玉带着戚兴去了登州府衙。他没穿绸袍,穿了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像个本分的商人。戚兴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份帖子和一份契约,都是他写的,字迹工整,格式规范,一看就是个读过书的人。

登州知府姓王,叫王用贤,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在登州干了三年,不上不下。他看了亓官玉的帖子,又看了那份契约,放下折子问了一句:“你是登州人?”

“登州卫军户。去年从广东回来。”

王用贤又看了他一眼。从广东回来的登州卫军户,这个人的来头在帖子里写得含糊。

“南北标行。这名字大。”

“名字大,做买卖心不大。本本分分押货,老老实实交税。不惹事,不招摇,不给府衙添麻烦。”

王用贤想了想。登州府缺标行,商人们抱怨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人来开,是好事。他提起笔在批文上画了押,盖了印。把批文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按时交税,别惹事。登州府衙不找商人的麻烦,但商人也不能给衙门找麻烦。”

亓官玉接过批文,收进怀里,点点头,陪着笑脸说:“王大人放心。南北标行,本分经营。”

批文下来第二天,亓官玉在南街买了一处更大的宅院。前院做铺面,挂匾额;中院做账房和仓库;后院住人。铺面的门板是新漆的,黑底金字——“南北标行”四个字,这是是戚兴写的。

开业那天没有鞭炮,没有宴席,只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南北标行开张大吉。承接入物护送、财物押运、镖师护卫。安全快捷,价格公道。”

当天下午,就有人上门了。

一个莱阳的商人,姓孙,做丝绸生意的。他从苏州进了一批货,走海路运到登州,要从登州运到济南去。这批货值两千多两银子,他不敢自己押,听说了南北标行,找上门来。

“从登州到济南,五百里路。你们押不押?”

亓官玉看着孙姓商人,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说:“押。多少货,多少银子?”

“二十匹绸缎。镖银?”

那几年运一趟货的大行市,亓官玉打听过,从登州到济南五百里,普通货物收一成,贵重货物收两成。他报了一个数:“二十两。”

孙姓商人皱了皱眉,开口道:“济南的标行只收十五两。”

“济南的标行在济南,登州的标行只有我这一家。你在登州找别人,找得到,我便宜。找不到,就是这个价。”

孙姓商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能走?”

“明天。”

第二天一早,亓官玉带着戚兴、戚勇和两个新招的伙计上路了。戚兴赶车,戚勇坐在车尾押货,两个伙计各骑一匹马在前面探路。亓官玉骑着一匹黑马走在车旁边,腰里别着刀。从登州到济南,官道五百里,走了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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