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海路(2/2)
戚兴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说话。
“你去找杨齐,让他悄悄打听,威海卫那边有旧船没有,不用新船,能跑远海的就行。威海卫的人,能跟咱们走的也打听一下,不要声张。再找一些靠得住的渔民,问一问从登州到广东的海路怎么走,哪里能停,哪里能补淡水。”
戚兴一一记下,临出门时又停下来,有些不舍地问道:“东家,咱们在登州好不容易站住脚,真的要走了?”
亓官玉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油灯,灯芯噼啪地响,火苗一跳一跳的。
“不是现在,但要准备好。”
戚兴走了。
亓官玉一个人坐在账房里,从抽屉里摸出那张海图铺在桌上。
登州到广州,海路几千里,沿着海岸线走,经过莱州、青州、淮安、苏州、宁波、福州、泉州、潮州、广州。一路都是大明的海域,一路都有朝廷的水师和沿海的卫所。但沿海各府的巡检司查得不严。
商人、渔船、官船,每天来来往往,海面上船桅如林,没人会注意多一艘船、少一艘船。
亓官玉的手指在海图上慢慢移动。威海卫、成山角、胶州湾——他想起了戚继光说的那几个名字。大帅在登州卫的旧部,现在散落在山东沿海各处。亓官玉把那些名字默念了一遍,收好海图,站起来,吹灭了灯。
院子里起了风,槐树的枝叶被吹得哗哗响。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凉飕飕的,带着雨腥气。要变天了。
杨齐的办事效率比亓官玉预想的快。三天之后,他就带回来消息。
威海卫有一条旧船,双桅福船。船主姓孙,叫孙德茂,原是威海卫的百户,退役后买了条船跑海运,专跑山东到江南的航线。这几年生意不好做,船闲着,想出手。船体结实,就是旧了点,帆和缆绳都要换,船底也要重新刷漆。
亓官玉问:“他出什么价?”
杨齐说:“八百两。不还价。”
亓官玉第二天就让戚兴取了八百两银子,带着杨齐去了威海卫。
孙德茂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黑胖子,说话瓮声瓮气的,一看就是在海上漂了几十年的老海狗。
他带着亓官玉看了船,福船停在一个小码头上,船舱里堆着渔网和杂物,帆布卷在桅杆上,缆绳有些地方已经起毛了。亓官玉看了看船体,又看了看龙骨,心里有了数。
“孙百户,船我要了。但有个条件。”
“说。”孙德茂瓮声瓮气地说。
“你跟着船走。船卖给我,人也跟我走。”
孙德茂眯起眼睛看着他,半晌才道:“亓掌柜,你要这船做什么?”
“押货。南北标行的货要往南边运。”
孙德茂想了想,点了点头。威海卫的日子不好过,他的船闲着,人也闲着,有人出八百两买他的船,还给他一份差事,他没理由拒绝。
“行。我跟船走。”他爽快的答应了。
亓官玉又通过孙德茂找到了几个威海卫的退役兵卒——舵手、水手、炮手,一共七个人,都是孙德茂的老部下,在海上的年头比在陆上的多。
亓官玉给他们每人月银三两,比他们在威海卫做零工强多了。七个人没有犹豫,当场签了契约。
船在威海卫的码头上修了半个月。换帆、换缆绳、刷漆、补淡水舱,还从登州铁匠铺子定做了几根铁矛和几面盾牌。这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防海盗的。南北标行的船走海路,不能不防。
亓官玉又让孙德茂在船上装了一门钢炮——他从金利运来的那批炮,一直藏在登州城外的仓库里。炮是拆开运的,炮管和炮架分开装箱,外面写着“铁料”。到了威海卫,重新组装。
孙德茂看到那门炮的时候,脸色变了几变,沉默了。
“亓掌柜,你不是押货的,你是在备战。”
亓官玉没有否认,反问道:“孙百户,你怕不怕?”
孙德茂把炮管上的油布重新盖好,拍拍手道:“怕什么?我跑海跑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