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反客为主(2/2)
马如龙点了点头,连夜走了。
十一月下旬,亓官玉把万山群岛上的人拢到一起,开了个会。
大屿山岛上现在有三百多人——从登州带来的南北标行一百二十多人,从清澜卫所来的胡晨部一百二十多人,还有从金利和洛溪浦陆续调来的六七十人。老兵、新兵都有。
三百多人站在寨子中间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亓官玉站在高处,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不管。
“弟兄们。山东的海捕文书到了广东,‘聚众拒捕,杀官逃逸’。我没杀官,是倪元带人追我们。但朝廷说你杀了,你就是杀了。这种罪辩不清楚,也不用辩。”
亓官玉顿了顿又道:“在登州的时候,我跟你们说过,跟着我不是享福,是打仗。有人怕了,想走的,现在站出来。我发给盘缠,船送到岸上,各奔前程。亓官玉不勉强任何人。”
没有人动。三百多个人像三百多棵钉子一样钉在空地上。亓官玉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
“好。既然不走,那就是跟着我亓官玉干了。从今天起,我们不是南北标行的镖师,不是亓官记的伙计——是万山群岛的渔民,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苦命人。”
他指着寨墙上升起的那面旗。不是南北标行的蓝底白字旗,是亓官玉让人连夜赶出来的一面黑旗,黑布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巨大的乌鸦展开翅膀。
陈仲在底下第一个喊出来:“听东家的!”
接着是胡晨、杨齐、刘勇,三百多个人齐声高喊,声浪在海面上炸开。
亓官玉把手往下一压,所有人安静了。
“海捕文书既然到了广东,陈翀一定会借这把刀。他不会等着官府抓我们,他自己就会动手。与其让他动手,不如我们先动手。立春之前,给陈家一次重击。打疼他,打怕他。让他知道,亓官玉不是他惹得起的,让他知道,万山群岛不是他能踏进来的。”
周世杰从广州过来了。马如龙接的他,走的水路,在广州上了船,一路南行,第二天傍晚到了大屿山。
亓官玉在码头上接他,两个人站了好一会儿。
周世杰比以前瘦了,鬓角多了不少白发。亓官玉看着他老了不少,心里很不是滋味。
进了寨子,周世杰坐下来不说话,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亓官玉,笑了笑道:“掌柜的,你在登州的事,我都知道了。倪元追你,张汝璧发海捕文书。你不该回来的。”
亓官玉给他倒了一碗酒,推过去。
“别的地方没处去。山东待不住,登州的标行被官府封了,弟兄们一百二十多个人拖家带口没地方吃饭。回广东至少还有你,有赵大河,有胡晨,有铁厂,有炮,有船。”
周世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纸铺在桌上。
陈家的人脉关系,陈翀本人的活动规律,陈家在广州、佛山、澳门三处产业分布情况,从陈翀出门坐什么轿子、走哪条路、带多少人,都查得清清楚楚。
“掌柜的,你要动陈翀,我拦不住。但你得知道,陈翀不是吴筠。吴筠是贼,打了就打了,官府不会说什么。陈翀是广州的大商人,朝中有人,地方上有关系。动了他,惊动的不只是广东官场,还有北京。”
亓官玉看着那些纸条和画像,灯芯噼啪地响。
“我知道。但不动他,他就要动我。”
周世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从怀里又掏出几页纸递过来。
上面写着陈翀在广州城西的宅子结构——大门在哪,后门在哪,几进院子,住什么人,都有标注。
最后一页纸上写着陈翀腊月二十三要去佛山收租,这是每年年底的惯例,路线和时间都比较固定。
亓官玉把这几页纸收进怀里,郑重地道了声谢。
心细如发,万事考虑周全,他是真心的佩服和感激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