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两难（2/2）

刘綎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看完后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真不愿意和亓官记做敌人。”

李化龙看着他，没有接话。刘綎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放下后说：“这信里写的事，大部分我都知道。播州打海龙囤，亓官记的兵冲在最前面。朝鲜打釜山，我亲眼见过亓官记的炮船怎么轰日军的运输船。丰臣秀吉的死，我在朝鲜就听说了，一直没搞清楚是谁干的，后来明白了。”

他把信推回李化龙面前，重重的说：“他说要带五千兵北上打女真人，这话我信。他要是想跟我们打，就不会写这封信。他要是怕了我们，也不会写这封信。他是真心要去打建奴。”

李化龙把信收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在帐中走了一圈，叹口气道：“可朝廷那边怎么交代？张诚在朝中盯着，皇上还在等我的捷报。我接了这封信，就是跟反贼议和。”

刘綎说：“大都督，议和不是投降。亓官玉说了，他的兵撤出南京、镇江、常州，退回长江以南。我们不打他，他也不打我们。双方以长江为界，暂定盟约。他带兵北上打建奴，打退了再论江南的事。这不算议和，这叫借刀杀人——借亓官玉的刀去杀建奴。”

李化龙停下来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觉得朝廷会认这个账？”

刘綎说：“朝廷认不认，要看山海关守不守得住。山海关守住了，朝廷会说我们跟反贼勾勾搭搭；山海关丢了，朝廷会求着亓官玉去打建奴。所以关键不在我们这封信上，在山海关。”

李化龙在帐中站了一阵，把信从袖子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他想起在朝鲜时见过亓官记的兵——那些士兵穿靛蓝色的军服，扛火帽枪，列队行进时脚步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那时候就想，这样的兵要是明军的就好了。现在亓官玉说要把这样的兵带去打女真人，他反而犹豫了。

他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对刘綎说：“先别急着回信。派人去山海关打探一下消息——李如松到了哪里，女真人有没有南下，山海关的防务怎么样。等消息回来了再说。”

刘綎站起来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大都督，如果山海关真的危急，这封信就是我们唯一的退路。”

说完掀帘出去了。

李化龙一个人在帐中坐了一阵，把亓官玉的信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用镇纸压住。

雨夹雪还在下，打在帐篷布上沙沙作响。他把地图摊开，从六安到山海关看了一遍，眉头紧锁。

他把笔搁下，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听着沥沥的雨雪声，靠在椅背上发呆。

他知道自己迟早要选择，要在两条上选择一条，只是不知道选哪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