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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5章 兄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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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室山。

阴雨绵绵。

小室山矗立在南北之间,数百年来见证了两方无数次的斗争,有时寒鸦啼叫,有时华光纷纷,山体上的种种斑驳如同万千伤痕,映照过去的种种。

李绛迁踏火而来时,山间已经树起了亭子,呈现出明亮的朱红色,女子正端坐在庭中,微微低眉,显现出宁静来。

李绛迁抖了抖衣裳,这才落脚在亭中,女子已经起了身,很是柔顺地道:“兄长!”

李绛迁只点头。

两人都沉默下去。

李阙宛前来此地,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可兄妹心中都很清楚,他们瞒不过对方,这位殿下匆匆转过身来,上下看了她几眼,面上的平静波动了一下,道:“见过遂宁了。”

李阙宛轻轻点头,面上还是有笑意,李绛迁却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道:“太叔公如何了?”

相较于他的反应,李阙宛好像更加自然,她挑眉笑了笑道:“好不容易有了点机缘,自然是夜以继日的闭关修行去了,没有什么大事是不会惊动他的。”

“也好…”

李绛迁笑了笑,道:“你的神通也有气象了,下一道是「混铅华」罢?金一给你了。”

“是,这气不寻常,他们也尽心了。”李阙宛轻轻点头,看着青年落座。

“滴答…滴答…”

山中的雨声突然大起来,哗啦啦地敲打着,那双金眸抬起,静静的看了一眼她,这位殿下赞道:“你比我幸运多了。”

女子沉默,夜幕浓厚,大雨铺天盖地的砸下来,整片天地好像陷入末世之中,辽阔的山顶只剩下兄妹二人,静静地端坐在威蕤的草木里。

李家四位神通,兄妹两人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李阙宛六岁起就离开了父母,李绛迁也是常年见不到父亲,两人真是如同亲兄妹一般。

可此时此刻,两人之间正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李绛迁抬手,笑道:“宛儿…有些人的宿命,从他降生那一刻就注定了,父亲是,我也是,又或者说因为他,我的宿命便已经注定,这一点,我很早…很早就明白了。”

他冷笑道:“比我那些个愚蠢的兄弟们都早。”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道:“这些年来,你时常为家中奔波,耽搁了修行我是心疼你的,可我也是嫉妒你的——金一的路,祂很早很早就为你铺好了,可我呢…我…有个注定的命运,这个命运使我不得翻身。”

李阐宛抬了眉,声音显得清亮:“非去不可么。”

李绛迁沉默了一下,他的声音在雨里飘渺,忽远忽近:“非去不可。”

李绛迁并没有因此产生半点惊讶,他似乎早就料到自己这位妹妹的心思,只是笑道:“你以为…这是我的选择么?”

他抬起头来笑了两声,声音在雨中更加清朗:“离火。”

他喃喃道:“离者,附丽光辉也。”

“「望日述」、「顺平征」、「九重攫」、「折焚尽」…每一道神通都物尽其用,都印证在今日…”

他顿了顿,淡淡地道:“或者说今日种种,都在促成…”

“【望日述】,已得内外交影之日光,两件太阳之宝,刚好一内一外,【顺平征】则得明阳御世大胜之气象,当然,还有这一道「九重攫」。”

他抬起头来,眼中的光彩明亮,冰冷与仇恨的色彩之下,浮现的是从未显露过的玄妙之光:“【九重攫】,为离之网也,有千千万万攫,不同坎险之绝,意在步步为营而来死之路…而我坐在洛下,天下这张大网的中心,若非如此,我何来如此快的修行速度?”

“而「折焚尽」…”

这青年笑了笑,用那锐利的目光看向她,道:“你的道行比我都高,自然不必多说,这正对应着离火落网,焚如死如的骤然…这本就是该做出抉择的时候,是道行损毁的时候…也会是我李绛迁的结局。”

他面前浮现出一点笑容来,这点笑又像是嘲弄,又像是面对某种命中注定的憎恨。

他李绛迁抬起头来,那双冰冷的眼睛猛然看向面前的女子,可仇恨的火终究难以在他眼中燃烧,他只是冷笑道:“如果能…如果能换一换位置…我不是他的儿子…我来修这个‘全丹’,我有这么个完美的退路,无论是修缮玄韬还是调配灵物…我又岂会有半点懈怠!无非是命而已!”

李绛迁喃喃道:“我当年一直在想…为什么是离火呢…后来我看明白了,是为了将我排除在明阳之局外,长久以来,我并不作为我活着,而是作为祂的羽翼、甚至羽翼上的一点光辉活着。”

“望日光述,顺平而征,九重之稷,于是折焚始尽…你看…祂都是算好的…于是我修离火。”

“你明白么。”

他的脸庞在雨中显得忽明忽暗,转过身来,淡淡地道:“所谓的离,不过是附丽的一片光明,我不需要修道,也不需要功绩,我只需要填饱自己,最后安生受死,这…就是祂安排给我的路。”

“你以为这是什么?”

李阙宛猛地抬起头来,看见了雨夜之中明灿灿的一双眼睛,这双眼睛仿佛火一般燃烧着,使天地中一切都远去了,只有青年冰冷猖狂的笑声。

“这是牺牲。”

他上前一步,距离这位族妹只有一寸距离,近的能看见她瞳孔中的绯色倒影,李绛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口中挤出那一点话来:

“祂永远考虑的只是会不会损伤祂那宝贝明阳的气象…性命,我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当然是一死了之!”

“轰隆!”

滚滚的雷霆在夜空中炸响,银白色的光彩穿刺天际,李阙宛看向他的目光已是万分复杂,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通通堵回了肚子里。

大雨之下尽是草木的悉悉疏疏声,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女子的细微声音:

“你要做什么。”

李绛迁回过身,天空中滚动的雷霆照得他面上忽明忽暗,他突然笑起来,道:

“当然是牺牲了。”

“祂知道我来不及了,算着时间,刚好能在事情发生时让李周巍除去我,全了他的功业,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怎么能不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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