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四章 狭路(1/2)
路信远微微侧首,露出半边脸,沉声道:“王六,细细说来。”
被称为王六的汉子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是。回督司,昨夜,那根较大的‘山参’出去了一趟。属下等不敢贸然尾随,恐打草惊蛇,便仍在原地守着。”
“约莫过了不到一个时辰,那‘山参’回来了,行色匆匆,径直回了书房,便再未出来。属下怀疑......他应是去见什么人了,而且事情可能比较紧急。”
另一个脸上有颗浅痣的汉子接话道:“督司,还有。今早,天刚蒙蒙亮,那大山参又出去了。这次我周七跟王六兄弟暗中交替跟随,发现他离家之后,并未去往常去的那几处,反而在龙台城南兜了一大圈,最后转到了一处极为僻静的河边,在一棵老柳树下停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四下张望良久,方才离开。”
王六补充道:“大山参离开后,属下等未敢立刻靠近,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果然,那根较小的‘山参’出现了!”
“他也到了那棵老柳树下,似乎在寻找什么,围着柳树转了两圈,还在树干上摸索了一阵,然后像是找到了东西,这才匆匆离去。”
路信远听完,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椅子扶手,沉吟道:“老柳树......寻找......难道那大山参在树下藏了什么东西?”
王六闻言,立刻点头,压低声音道:“督司明鉴!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那大山参走后,属下趁四周无人,大着胆子靠近那柳树仔细查探了一番,果然在树干离地约三尺处,发现一个被苔藓虚掩着的小树洞,洞很浅,但里面......藏了个字条,上面的话属下已经誊抄了一遍!”
说着,他从怀中极其小心地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约莫两指宽的纸条,双手呈上。
路信远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接过,展开看去。他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旋即,眉头蹙得更深,低声念了出来。
“戌时三刻,城东外......龙台山口?”
他将纸条放在桌上,手指点着那几个字,眼神锐利如刀,在“戌时三刻”和“龙台山口”之间来回移动,口中喃喃自语。“戌时三刻......城东外龙台山口......”
他眼珠快速转动,显然在飞速思考着这时间、地点的含义,以及背后可能牵扯到的关节。
窗外,陈扬将屋内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心中已是波澜骤起,瞬间将信息串联、分析起来。
“山参”——这显然是路信远给某个或某些监视目标起的代号。而且是“两根山参”,一大一小,这很可能指的是两个人,或者两个相关联的目标。
从王六、周七的汇报来看,这“两根山参”之间显然存在秘密联系,并且采用了老柳树洞这种方式传递信息,极为谨慎。
大山参昨夜外出,疑似密会,今早又去老柳树下放置纸条;小“山参”随后去取。纸条内容简单直接:戌时三刻,在城东外的龙台山口碰面。
路信远身为天聪阁督司,掌管情报,他派人日夜监视这两个“山参”,说明此二人极为重要,很可能涉及到暗影司正在调查的某桩隐秘,甚至可能就是与段威有关!
而“山参”们选择在夜间、城外荒僻的龙台山口会面,更显其事机密,甚至可能图谋不轨。
陈扬的心脏砰砰直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他可能无意中,撞破了路信远正在秘密调查的一条重要线索!这两个“山参”是谁?他们今夜在龙台山口密会,所为何事?与段威有无关联?这一切,路信远显然也在追查,而且已经掌握了关键的会面时间和地点!
还有,路信远跟山参到底什么关系?他是黑是白?
陈扬觉得,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禀报给苏督领!
然而他心中念头急转,强行按捺住立刻离开去报信的冲动。不行,此刻离开固然能最快将“戌时三刻,龙台山口”这个关键消息传递出去,但屋内谈话可能还未结束,或许还有更重要的细节!
陈扬强压心绪,将眼睛更贴近那个小孔,耳朵也竖得更高,屏息凝神,继续偷听窥视。
屋内,路信远盯着桌上那张字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眉头紧锁,圆脸上的肥肉似乎都因紧绷而显得线条硬朗了些。
他沉默了约莫十息,眼神骤然一凛,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暴射,低喝道:“不好!”
这一声“不好”,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迫感,让窗外的陈扬心头也是一紧。
“看来要有行动了!”
路信远“霍”地站起身,动作竟异常迅捷,与他胖大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丝毫没有寻常胖子的臃肿迟缓。
他几步便跨到堂屋一侧的墙壁前,那里挂着几幅寻常的水墨字画。只见他伸手在其中一幅《山居图》的卷轴下方某处看似随意地一按一扭。
“咔哒”一声轻响,墙壁上竟弹开一块尺许见方的暗格!
路信远探手进去,再拿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柄带鞘的细剑。剑鞘乌黑无光,样式古朴。
他“呛”一声将剑拔出寸许,寒光乍现即隐,随即还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他将连鞘细剑飞快地系在腰间,对王六、周七二人沉声道:“跟我走!快!”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朝着前门方向走去,步伐虽快,落地却轻,显示出极佳的身法控制。
王六、周七二人显然训练有素,闻言毫不迟疑,立刻紧随其后,脸上也露出了凝重和戒备之色。
陈扬在窗外看得分明,听得清楚。
路信远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取剑的动作、以及那句“要有行动了”,无不表明,他从那张“戌时三刻,龙台山口”的纸条中,解读出了极其紧急、危险,需要他立刻亲自出马处理的状况!
这绝非寻常公务,更非休沐日的闲逛!
不能再等了!
陈扬当机立断,身形如鬼魅般向后一缩,离开窗下。
他毫不迟疑,足尖在潮湿的泥地上轻轻一点,腰身发力,整个人已如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轻巧的折转,单手在墙头一搭,便已翻过后墙,稳稳落在后巷之中,落地无声。
他甚至来不及拍去身上可能沾到的尘土和芭蕉叶碎屑,辨明方向,立刻朝着与路宅前门相反的巷子另一端疾掠而去。
陈扬身形如风,几个起落便已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处事先与属下约定的隐蔽角落。他打了个急促而特殊的手势,然后迅速的没入巷口阴影之中,潜伏在附近的几名属下立刻从不同方位悄然跟进。
几乎就在陈扬等人身形没入巷口阴影的同时,路宅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路信远那圆滚滚的身影当先跨出,脸上惯常的和气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沉凝与锐利,小眼睛里精光闪烁,步伐极快,与他胖大身形不相称的敏捷。
腰间那柄乌鞘细剑随着他的疾走微微晃动。
王六、周七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两人同样面色紧绷,手按在腰间鼓囊之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巷子前后,护卫意味十足。
三人没有丝毫停留,出了大门,甚至没顾得上理会巷口茶摊老丈惊讶的目光,便径直折向东面,沿着街道快步疾行,看方向,正是通往龙台城东门。
他们脚步匆忙,对沿途景物行人视若无睹,只偶尔交换一个简短的眼神,便又加快脚步,专挑人少僻静的近道小路,七拐八绕,很快便离开了相对繁华的街区,钻进了一片屋舍低矮、巷道错综的旧坊区。
越往东走,越是僻静。
最终,三人闪身钻进了一条尤为幽深狭窄的暗巷。这巷子宽不过五尺,两侧是斑驳的高墙,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颜色不一的旧砖,地上铺着的青石板多有碎裂,缝隙里长满暗绿色的湿滑苔藓。巷子蜿蜒曲折,头顶仅剩一线狭窄的天空,被两侧屋檐切割得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平日里除了野猫,罕有人至。
路信远三人疾步走在其中,脚步声在狭长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带着空洞的回响。
眼看前方再有十几丈,便要穿出这条暗巷,抵达另一头稍显开阔的街口。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前方巷子中段,一处向内凹陷的墙垛阴影下,仿佛从墙壁里渗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转出一个人来,恰好不偏不倚,挡在了巷子中央。
此人头戴半旧斗笠,帽檐压得很低,抱着胳膊,斜斜倚靠在斑驳潮湿的墙壁上,姿态看似闲散。
几乎在同一瞬间,巷子两侧的动静打破了凝固般的寂静。
左侧一截塌了半边的矮墙后,猛地站起两条精悍身影,手中短刃在昏暗光线下泛起冷光;右侧一堆不知堆放了多少年的破旧箩筐和烂木板“哗啦”一声被从内部顶开,又是三人跃出,成犄角之势封住退路;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前方那人身后的巷子转角,以及后方他们来路的拐角处,也各自转出两人,沉默而立,彻底堵死了首尾。
眨眼之间,连同中间挡路者,足足八人,将这狭窄的巷道前后去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人虽衣着各异,或作短打,或似贩夫,但个个眼神沉静锐利,气息绵长,行动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与剽悍,显然绝非寻常市井之徒,而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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