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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5章 又降温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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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里来人的日子定在十一月中旬。那几天正赶上降温,西北风刮得紧,街道办门口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像一把把倒插的扫帚。张成飞提前两天就把摊位重新布置了一遍:展板换了新贴的照片,登记本和回访表按时间顺序码齐,样品表擦得锃亮,连桌布都换了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看着素净。

市里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提着公文包。男的姓周,是市商业局的副处长,四十来岁,面相温和;女的姓林,是市报的记者,三十出头,短发,说话快而利落。方主任和王主任陪着,先在街道办会议室听汇报,然后到摊位实地看。

张成飞站在桌子后面,把服务点的运作流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周副处长听得很细,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问到售后回访的具体做法时,他翻看了三联单回访表,又拿起一张保修卡对着光看了看,问:“这个保修卡是你自己设计的?”

“是。最开始就一张纸,后来用户多了,分了三联。第一联我们留底,第二联交街道办备查,第三联给用户。每联都盖章,用户拿回去心里踏实。”张成飞说。

周副处长点了点头,又问:“你刚才说做了一百多次回访,有没有遇到特别难处理的情况?”

张成飞想了想,把厂区门口那块坏表的事说了一遍。讲到当场换新、旧表寄回厂里核查时,林记者插了一句:“你不怕用户故意弄坏了来换?”

“怕。所以保修卡上写清楚了,非人为损坏才先换后核。人为的,比如摔了、进水泡了、拆过表壳,不在质保范围。但我们也不是一推了之,能修的帮着修,修不了的联系厂里,尽量给个说法。目前为止,故意来换的还没碰上。多数人讲理,你把规矩立明白,人家也按规矩来。”

林记者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又问了几个问题:定价怎么定的、宣传口径怎么把握、广州那边配合得怎么样。张成飞一一答了,没有拔高,也没藏着掖着。讲到夜光表带土法自制的事,林记者来了兴趣,让他拿实物看看。张成飞从桌下摸出一条涂了夜光粉的表带,放在暗处试了试,淡淡的绿光浮出来,像夏夜草丛里的一点萤火。林记者凑近看了,说这个细节好,真实,有生活气。

看完摊位,一行人又去看了仓库和东街口赵师傅的维修点。赵师傅那天特意换了件干净褂子,把工具盒擦得锃亮。周副处长问他跟服务点怎么合作,赵师傅摘下寸镜,说话不紧不慢:“他们供配件,我出工。小毛病当场弄好,大毛病走保修卡。月底结账,不拖不欠。干了两个多月,没红过脸。”

林记者在旁边给赵师傅拍了张照片——他戴着寸镜、低头修表的侧影,背景是榆树光秃秃的枝干和灰扑扑的街面。拍完照,她又单独给张成飞拍了一张,让他站在摊位旁边,手里拿着一块表,身后是那块“南方产普通电子表”的白布横幅。张成飞不太习惯镜头,笑得有些僵。林记者说:“别笑,就平常样子。”他放松下来,低头看表,快门咔嚓响了一声。

市里来人走后第三天,报纸就登出来了。文章发在第二版,标题是“一块电子表的售后账”,底下配了赵师傅修表的照片和张成飞低头看表的侧影。文章写了服务点从抽检、定价、保修卡到回访的全过程,末尾引了张成飞那句话:“售后不是一阵风,是长流水。”林记者还专门提了夜光表带的土办法,说这是“基层智慧”。

报纸出来的当天,街道办门口就热闹了。有人拿着报纸来问表,有人专程来看“上过报的摊位”。张成飞忙得脚不沾地,一天卖了三十多块。陈雪茹从百货公司那边赶回来帮忙,两人连午饭都是站着吃的。傍晚收摊时,张成飞嗓子都哑了,可登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接下来几天,事情一件接一件。先是市商业局打来电话,说年底前有个全市便民服务经验交流会,让张成飞准备一个更详细的材料,可能要上台讲。然后是广州那边来了电报,说第四批货已经发出,数量三百块,其中五十块是带夜光表带的改进款——厂里采纳了张成飞的建议,在表带内侧压了一条夜光条,成本只加了八毛钱,出厂价不变。

张成飞拿着电报看了两遍,心里说不出的舒坦。他跑到东街口把消息告诉赵师傅,赵师傅也高兴,说:“厂里还算听劝。这个夜光条要是耐磨,往后能成个正经卖点。”张成飞又去找老钱,让他提前准备好换电池的备件,第四批货一到,量肯定比前三批都大。

百货公司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吴组长说,上柜一个月,卖了四十多块,问的人多,买的人也不少。她打算把柜台从文具柜挪到一楼进门处的综合柜,位置更显眼。张成飞跟她约好,等第四批货到了,再补五十块过去。

忙到十一月底,张成飞抽空做了一次全面盘点。他从旅社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里面按时间顺序码着所有的登记本、回访表、保修卡存根和往来信件。他一份一份地翻,把数据汇总到一张大纸上:总售出三百一十七块,其中街道服务点二百二十块,百货公司代销九十七块;回访二百零三家,未回访的主要是最近半个月卖出的;退换四块,全部为机芯故障,已寄回广州核查;维修点处理小毛病七十余次,主要是换电池和调表带。

他把这张大纸贴在仓库墙上,用红笔圈出几个数字。陈雪茹过来看了,指着“回访二百零三家”说:“这个数不够。最近半个月卖的,包括百货公司那边的,都要补上。你一个人跑不过来,找街道办要个人帮忙打电话。”

张成飞第二天就去找方主任。方主任听完,想了想说:“这样,让办公室的小刘兼着。她原来管档案,做事细,每天抽两个小时帮你打电话回访。你教她怎么问、怎么记,表格统一交给你汇总。”

小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圆脸,说话轻声细语,但做起事来很利索。张成飞花了半天时间教她:先问走时准不准,再问外观有没有磕碰,然后问电池还有没有电,最后问有没有其他不满意的地方。遇到用户说“还行”“挺好的”,就追问一句“具体哪里好”;遇到说“有点小问题”的,就详细记下来,当天反馈给张成飞。

小刘上手很快,头三天就打了四十多个电话,记了满满五页纸。张成飞逐条看了一遍,把需要上门处理的挑出来,一共七条:三条是表带走线松了,两条是表壳有划痕,一条是电池电量不足,还有一条是用户说日历跳得早——又是刘永强那个问题,不过这回是别人。

他把这七条按轻重缓急排了序,先处理电池和表带,再上门看表壳划痕,最后跟日历跳早的用户解释清楚。那天下班后,他骑车跑了三个地方,把两条表带和一块电池处理妥当。表壳划痕的用户住得远,他约了周末再去。

周末那天,天阴得厉害,风里夹着细碎的雪粒。张成飞骑车到城北那片平房区,找到用户家。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在搬运站工作,表壳上的划痕是扛货时蹭的。张成飞看了看,划痕不深,但位置在表镜旁边,看着碍眼。他掏出随身带的抛光布和一点研磨膏,蹲在门口台阶上,一点一点地打磨。风把雪粒吹进脖子里,他缩了缩肩膀,手上的活没停。十几分钟后,划痕淡了大半,不凑近看几乎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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