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宠爱（1/1）

太后被禁足的旨意颁布那天，赵顼心情很好。他知道这件事能成功，三娘功不可没。

既然没了太后的约束，赵顼行事便再无顾忌。他不再需要像从前那样，在宠爱三娘时还要看太后的脸色、揣度宫里的风向。那些压抑多年的偏爱，终于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

赏赐自不必说——珠钗玉饰、绫罗绸缎、珍玩异宝，凡是他觉得好的，源源不断地送入艮园，堆满了三娘的院子。

不仅如此，他还索性将自己的寝宫也搬进了艮园。连日常批阅奏章、召见大臣的书房也一并挪了过来。更是将明月儿时刻带在身边，连书房议事也不避讳。

朝臣们并非没有微词。有人上书劝谏，说天子移居妃嫔居所、携幼女临朝，有失体统。赵顼看完奏折，随手丢进炭盆里烧了，连答复都懒得给。

只有熟知内情的人，心里都明白——官家的心，从来就没有变过。从前只是被压着，如今压着的人倒了，他只是要把所有欠三娘的，加倍还给她罢了。

对向岚，他也会在明面上给向岚更多的权力，给昭昭更多的赏赐，算是安抚和尊重。顺带着对武蓉蓉和郭琅也有几分好颜色。顺带着，他对武蓉蓉和郭琅也有了几分好颜色。

中秋将至，赵顼安排向岚坐镇坤宁宫，自己带着三娘、明月儿前往京郊秋猎。三娘名分虽仍只是妃位，但这一趟出行，赵顼特许她使用贵妃仪仗，一路随行的人都看得明白她在官家心中的分量。

说是秋猎，其实赵顼并未在猎场上耗费太多时间。他带着三娘和明月儿，沿着京郊几个小镇一路游山玩水，体察民情。

他们换了便服，混在百姓中间，看市集上的物价，听茶肆里的议论，问农夫今年的收成，也问商贾对新法的看法。有人夸市易法让买卖公平了，也有人抱怨青苗钱利息太高、还不起；有人说保甲法让乡里安宁了，也有人诉苦说农忙时还要去操练，耽误了庄稼。赵顼一一听着，不辩驳，也不解释，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夜里宿在行馆，他便与同行的魏懋、蔡确、章惇、陈静楠几人围坐灯下，把白日下乡访查听到的民情一一摊开商议，用来斟酌修订新政条目。

改制的筹备也同步推进着。此前拟定的官制草案屡屡遇阻，其中固然有旧党借题发难、刻意阻挠新政的因素，但方案本身确实失之激进：计划一次性裁撤大量荫补出身的冗官，还要将三司掌管的全部财赋职权一次性划归户部，动静太大，朝野难以承受。众人连夜权衡商议，定下调整方略：放缓裁汰荫补老臣的节奏，区分闲散虚衔与执掌实务的官职；厘清三省各自权责，重新划分吏部铨选、刑狱、财赋的管辖范围，以此缓释改制带来的巨大震动。

此番一路亲历乡野，亲眼看见民间真实境况，君臣几人不再局限于汴京书案上的文书推演，对新政与官制改革，也有了更落地、真切的认识。

这段时间，三娘心情不错。一则是赵顼不再遮掩的宠爱，二来，是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久违的自由。

她每日陪着赵顼，陪着明月儿，四处考察、玩乐。他们一起在山林间策马，在溪边野餐，在小镇的茶肆里听评书，在夜里的行馆中下棋。明月儿常常跑在前面，笑声像铃铛一样洒了一路。赵顼有时会故意放慢脚步，与三娘并肩走着，什么都不说，只是牵着手，一起慢慢走。

这应该是她入宫后最轻松的一段时间。再没有宫内的提防与算计，再不用顾及别人的目光与猜忌。仿佛就是他们最寻常的时光——不是帝王与妃嫔，只是一对寻常夫妻，带着孩子，出门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三娘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这重重宫墙，如果没有那些权谋争斗，他们是不是也能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知道，出门的日子再轻松，也终有结束的时候。等他们回到汴京城，回到那座深宫里，也许一切又会回到从前。

只不过此刻，她愿意让自己沉溺在美好里。

秋日的月光皎皎，清冷的光洒在她的脸上。她回头看看熟睡的明月儿，和正在认真议事的赵顼，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