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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你这小师弟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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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老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指尖在寸、关、尺三部极其细微地调整著力度和位置,时而轻取,时而沉按,仿佛在通过那跳动的脉搏,与患者体内的病邪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他呼吸匀长,几乎与患者的脉搏同步,整个人沉浸在那微妙的气血波动之中。

这不同于AI机器人的程序化扫描,而是一种融入了经验、直觉与深厚中医底蕴的深度感知。

足足过了七八分钟,他才缓缓睁开眼,又仔细看了看患者的舌苔、眼睑,并温和地询问了几个看似与肺部无关的问题,比如睡眠、饮食和二便情况。

薛老也没更多的,转身离开。

「薛老,您看————」顾怀明在一旁轻声问道。

「脉象细滑,略数,右寸部确有郁滞,但整体来看,邪气虽聚,根基未大伤。

关键在于,这滑数之中,带著一股火郁之象,更像是热毒壅盛、气血搏结的炎症反应,而非典型癌毒深陷、耗伤正气的那种沉涩顽疾之脉。」

「但仔细品,却又有————」

顾怀明静静的听著,薛老在囫囵话。

很明显他没号明白。

但顾怀明也不能直接破,等薛老完,顾怀明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嗯,你做手术吧,术后病理结果给我看看。」

「好,薛老。」

顾怀明换衣服去陪薛老吃饭。

从薛老嘴里,顾怀明知道许文元竟然还一直坚持号脉,但只号脉,平时还是手术优先o

他跟许文元更熟,可却从来不知道那货竟然还号脉。

在顾怀明的心里,许文元就是个贪财好色的家伙,也不结婚,绯闻无数,每周绕著华东开车走一圈,上百万就到手。

身边的女人么————因为没结婚,也没人腹诽他什么,据那狗东西身边女人无数。

可这么看。

似乎也不准,顾怀明心里想到。就是不知道许文元是怎么服螺号的,螺号就是看著温顺,其实他特么跟一块石头似的硬。

进了一个四合院的单间,顾怀明拿出一个用细棉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

揭开布,里面是一只光素无纹的锡制温酒壶,壶身泛著柔和内敛的银灰光泽,壶嘴细长优雅,显然有些年头,保养得极好,是专门用来温黄酒的器具。

他另取出一套配套的、同样质地的两个酒盅,盅极薄,几乎透光。

「怀明主任,你这太客气了。」薛老微笑。

「薛老,应该的。」顾怀明轻声道。

他走到洗手池旁,用温水将温酒壶的内胆和酒盅细细烫过,又用洁净的软布里外擦得干燥锃亮,不留一丝水渍。

黄酒忌生水,也忌油腥,器皿必须绝对干净。

接著,他打开带来的那坛十年陈花雕。

并不直接把黄酒倒入温酒壶,而是先倒入一个洁净的玻璃醒酒器,让琥珀色的酒液在空气中稍稍接触,散去一些坛藏的闷气,唤醒更丰富的酯香。

这个过程顾怀明做得不急不缓,目光沉静地看著酒液注入醒酒器,酒花细腻,挂明显,确实是好酒。

然后,他将醒酒器中的黄酒沿温酒壶的内缓缓注入,避免直冲壶底激起泡沫,只注入七分满,给酒液留下受热膨胀和香气蒸腾的空间。

盖好壶盖后,他取来一个阔口、厚的白瓷碗,注入约八十度左右的热水——水温是关键,太高会使酒香过于暴烈散失,太低则温不透,酒味激发不出来。

几分钟后,他用手背试了试碗温度,确认合适。

最后,他将装有黄酒的锡壶稳稳坐入盛了热水的白瓷碗中。

锡导热极佳,能均匀而温和地将热量传递给壶中酒液。

顾怀明并没有将壶完全浸没,只让热水达到壶身的三分之二处,避免壶盖处过热。

做完这些,顾怀明在薛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温酒壶上,但心思显然飘到了别处。

似乎包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只剩下桌上一盏台灯和温酒水碗上方氤氲起的、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热气。

空气中开始隐约浮动起一丝极淡的、温暖的、混合了谷物焦香和酯类芬芳的复杂香气,那是黄酒在恰当温度下被缓缓唤醒的味道。

他没有去看表,也没有去晃动酒壶,只是静静等著。

温黄酒,讲究一个静字和时字。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锡壶靠近液面的壶身外侧。

温度正好,温热但不烫手,大约是四十到五十度之间,正是黄酒口感最为醇和、香气最是饱满圆润的时刻。

他这才起身,拿起一块干布垫著,提起温酒壶,将壶身在手中极轻地、水平地晃了两圈,让壶内的酒液温度和香气进一步融合均匀。然后,他先为薛老斟酒。酒液从细长的壶嘴流出,形成一道琥珀色的、粘稠而不断绝的细线,精准地注入薄胎酒盅,恰好八分满,液面微微拱起而不溢出,酒香随著热气袅袅升起。

「薛老,酒温好了,您尝尝。」顾怀明将酒盅双手递到薛老面前,自己才为自己斟上o

「你家老板好像不喝黄酒。」

「我喜欢喝几口。」顾怀明微微一笑,「白酒太烈,而且喝多了手抖的厉害,职业生命得少三年。」

薛老接过那盅温得恰到好处的黄酒,并未急于入口。

他先以掌心拢住薄胎酒盅,感受著那透过盅传来的、稳定而熨帖的温热,鼻尖微不可查地轻嗅了一下。

一股醇和绵长的香气,混合著焦糖、熟果与一丝极淡药香的复杂气息,被热气托著,幽幽钻入鼻腔。这香气不冲不烈,沉稳圆融,正如眼前这位温酒的顾怀明。

薛老抬眼,目光掠过顾怀明那双稳定、指节分明、此刻正为自己斟酒的手一那是一双顶级外科医生的手,此刻却在进行著如此精细、需要静心与耐心的古老仪式。

薛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在这个追求效率、一切都显得急躁的时代,还能如此沉下心来做这件事的年轻人,尤其是身居912心胸外科主任高位的怀明主任,可是不多了。

他呷一口。酒液温度正好,入口顺滑,毫无燥辣之气。

那温热的液体包裹著舌尖,先是清晰的甘甜与微酸,随即更复杂的风味层次在口腔中缓缓展开,有陈年谷物转化的醇厚,有陶坛赋予的沉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皮或桂圆的香气。

酒体饱满却不滞重,顺著喉咙滑下,留下一道温润的暖意,直达胸腹,却不上头,不冲脑。

「好酒,温得也好。」薛老放下酒盅,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目光在顾怀明脸上,带著长辈看晚辈的审视与一丝探究。

「水温、时间,都掐得准。这温酒的法子,看似简单,实则心浮气躁、火急火燎的人,断然做不出这个火候。酒如此,看病,也是如此。」

他这话,明著夸酒,暗里却在品人。

意思是,顾怀明能如此耐心细致地温好一壶黄酒,足见其心性沉稳,做事有章法,懂得等待和把握分寸。

这对于一个需要瞬间决断、也需长远布局的外科大主任而言,是极为难得的品质。

顾怀明连忙微微欠身:「薛老过奖了,不过是些的喜好。」

薛老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谦虚,又抿了一口酒,这次,他闭目细细品味了片刻,才缓缓咽下。他似乎在借著这口酒的余韵,思考著什么。

「这酒啊,」薛老睁开眼,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就像那病人的脉象。初品,似乎了然,无非是滑、数、细、涩这些名目。可真要品出里面的真意,分辨出是实火、虚火,是痰阻、是血瘀,还是更深处的神出了问题,就需要静心,需要功夫,需要反复咂摸。

有时候,你觉得品明白了,可再多品一品,又好像藏著别的味道。」

顾怀明沉默,没有附和,他也不知道该附和什么。

虽然略有腻歪,但却没表露出来。

薛老这话,显然是借品酒,在刚才诊脉的体会。

那滑数之中带著火郁之象是他的判断,但后面那未竟的但仔细品,却又有————的迟疑,此刻似平在这杯温润的黄酒里,找到了一个隐喻式的表达。

有些脉象,复杂微妙,即便经验老到,也难以一言蔽之,总有值得反复琢磨、甚至存在矛盾之处。

「你那师弟罗浩,」薛老话锋一转,提到罗浩,语气里并无责备,反而带著一丝复杂的兴趣和隐约的期待,「他弄的那个AI号脉,我虽没有亲见,但听你描述,倒是有点意思。

它给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就像在这杯大家都觉得是陈年花雕的酒里,非尝出了新酿的味道。

是它错了,还是我们囿于经验,尝不出那被时间掩盖的、属于原料最初的那一点生气?」

薛老轻轻转动著手中的酒盅,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薄胎瓷盅里微微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

「医学一途,无论中西,最怕的就是固步自封,觉得眼前的路是唯一的路。

有时,需要点不一样的味道来提个醒。

你那师弟,胆子大,路子野,像是在一潭深水里扔了颗石子。是好是坏,且看它能激

出什么浪花吧。」

「是是是。」顾怀明应道。

「怀明主任,你这~」薛老哈哈一笑,又摇了摇头。

「薛老,我是在琢磨我师弟。」顾怀明连忙解释,「主要是吧,他看著老实,其实却是个受不得气的性子。中医界,水深,他就这么进去————」

话到一半,忽然手机响起。

顾怀明刚要静音,瞥见是科里打来的,便做了个手势。

「不好意思啊薛老。」

「没事,你接电话。咱们医生,做什么都没个安静时候。」

「喂?」

「啊?」

顾怀明的嘴里发出两个音节,随后手机听筒里有人在著什么,薛老却听不清。

「你确定么?!」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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