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新月如镰（2/2）

几个人出了门踏着青石板路，往街口的停车场行去。时令已经入秋，晚凉渐盛，街上纳凉的人多了起来，没了往日的冷清。

安俊抬眼望天，只见长空湛蓝，西南边新月如镰，金星格外惹眼。想着好些日子都没有好好陪她，心里愧疚，“菡儿，我们去南湖边走走可好？”

芷菡眼睛一亮，“当然好了，我好久没出来走走，闷得心慌呢。”说着挽紧了他的胳膊。

安俊感觉到手臂上的异样，身子微微一僵，芷菡抬眼看他，却见他憨憨一笑，她本来微醺的脸上更红了，使劲在他的后腰拧了一把。

安俊这次防着她这一手，忙将内气悄悄凝聚过去，芷菡手指掐着却瞬间滑开，却见他口里呼出一冷气，芷菡没有发现他作弊，得意地扭过脸去，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一众人到了停车场，纷纷道别上车离去，安俊吩咐陶乐军将他们送到附近的毛家渡。

这一带僻处郊外，远离繁华市区，入夜后便少有到湖边赏景纳凉的游人，放眼望去不见一个人影，倒是个清静之地。

安俊牵着芷菡的柔荑小手，在暗淡的月光下，踏着林中的栈道，一路蝉嘶虫鸣，树梢沙沙低语。

登上高高的石拱桥，远眺南湖对岸灯光璀璨，落在湖面上，一扇扇细碎的光影迤逦荡来，随波轻轻摇颤。

繁华都市的喧嚣被广大的湖面隔离在这片天地之外，二人忽然间很享受此刻这里的宁静与安详。

他们穿过灰瓦长廊和茅草水榭，来到湖边宽阔的亲水平台。视野豁然开朗，月色浅淡，远峰如墨，近峦含苍。湖风迎面扑来，芷菡打了个寒噤。

安俊感觉到她手微微颤动，心里一惊，“菡儿，酒意上来了？”

“嗯，身上发冷，头晕乎乎的，有些难受。”芷菡的声音带了点含糊的鼻音。

安俊牵着她的手来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催动内气，缓缓渡入她体内。

暖流顺着经脉游走，不一会儿她的手暖了，身子也不颤了，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才收了内气。“菡儿，没事了吧？”

“好多了。“芷菡轻轻吐出一口气，仰脸看西天那弯新月，心里悸动不已，“今晚夜色真美。明天我要将它画在团扇上，这会儿先做首诗配上去。“

她阖着眼，像在听风声翻动心底的某页。良久睁开眼，声音清越，低声念道：

“暮色沉烟浦，新痕上远汀。苇摇疑顾影，波动恐分形。露细沾襟冷，苔深怯步停。郎看眉样浅，可似旧时青？“

吟罢，她缓缓从安俊怀中直起身来，背对他站定。月色勾勒出纤细的轮廓，裙摆被晚风轻轻拂动。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羞怯，也有欢喜。

而后她动了。

只见她口里又自轻轻吟唱：“暮色沉烟浦，新痕上远汀。”旋即双手自下而上缓缓抬起，似夜幕垂落；然后身体微倾，右手食指轻点虚空，指向远方，目光随指尖远送。

安俊心里暗自讶异，原来她要把自己刚做的诗用舞蹈语言表现出来。

“苇摇疑顾影，波动恐分形。”她双臂挥动，左右晃动如芦苇；忽然一个回眸，仿佛看见倒影，身体一顿；再退半步，双手在胸前微拢又分开，眼神从惊疑转为怜惜。

“露细沾襟冷，苔深怯步停。”芷菡低头轻吟，右手轻轻拂过左肩，双臂环抱微微颤抖，好似感受到露水的轻寒；右脚前伸，脚尖点地又迅速收回，身体后倾，双手下压，一副犹豫不敢迈步模样。

“郎看眉样浅，可似旧时青？”芷菡慢慢转向安俊，右手从眉心向外划出一道弧线，宛似新月；然后左手掌心向上，缓缓送出，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从怯懦转为温柔而执拗的询问。

她定在那里。

芷菡见安俊怔怔地望向自己，竟是看得痴了。“呆子，”说着嘻嘻一笑伸手点在他额头上。

安俊这才回过神来，吐出一口气，“菡儿，你真是一只小精灵，”眼里满是芷菡曼妙舞姿，长裙飘飞，宛如下凡的仙子。“我几乎疑心自己不在人间了。哎，老天将你赐予我，这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报。”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弯：“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吧。我八岁时，父亲就请了家教教我古琴和舞蹈，直学到17岁，老师建议我去报考国音，父亲当然不答应，最后去读了国美，离家近还能走读，奶奶也放了心。”

安俊听着，心里忽然涌起深深的歉疚。相识这么久，他对她的了解，竟还停留在这样零碎的片段里。

他重新将她揽进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纤细腰身，好像生怕失去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我的菡儿聪慧至极，”他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寻常女子，哪能临场赋出这样的诗、舞出这样的神韵来。”

芷菡耳根发热，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道：“再说我可恼了。“她噘起的细润红唇，比天边那新月还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