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1章 死的那个人，叫王晨（2/2）

他每日做的事，说出来也平常。早起临一页字，午后翻几页书，晚饭后跟几个人在院里坐一阵。成都的茶铺他常去，专挑巷子深处那种。同桌坐的多半是本地人。他听得多，说得少。

一个人不与旁人往来，旁人也就抓不住他的把柄。

那卷纸递上来的时候，张良捏了一把汗。王晨倒像是没事的人。

他说，写得不结实。纸上的东西经不起查。有几句是编的，有几处是从别处拼的。这种凭据，摆到明处只会砸自已的脚。

后来果然无人再提。

弹劾压下去之后，王晨住的那条巷子，夜里就没安生过。

先是有人斗殴，把隔壁的米铺砸了半边墙。隔了两天，又有两个醉汉在巷口叫骂，从中夜骂到三更才散。最险的一回是客栈后院的柴堆起了火。火头不大，韩信带着人几桶水就泼灭了。可那晚有风，柴堆紧挨着马厩。

张良要去报官。王晨拦住了。

他说，报了官，官必来查。查到末了，查到的是他惊动了成都的夜。

项羽当夜换了住处。他带着几个人搬到客栈对面的铺子里，装作做买卖的。白日里摆摊，夜里轮着守。客栈前后的小巷，哪一条通哪一条，他都走了一遍。

王晨由着他们去做。那一夜他睡得很沉。

天亮之后，账照算，茶照饮。米铺老板过来问安，他还多给了两文钱。

郭嘉把这几件事摆到一处，说这不是巧合。打架、骂街、点火，三桩都不是冲客栈的财物来的。是冲着人来的。他夜里睡不安稳，白天坐不住，多半会自已收拾东西上路。

王晨听了，只说了一句。

“他这是想把我吓走。”

“吓不走，就还有后手。”

王昭远在自已府里坐了半日。

他把茶盏里的水泼在阶下，起身去了诏狱。

狱中关着一个死囚。身量跟王晨差不离，肩头也差不多宽。王昭远让人把他提出来，隔着栅栏看了两眼，又叫人过来量了量。量完，那死囚换了一间号房。

三天后的夜里，那间号房的灯灭了。

那死囚本来秋后就要问斩。提前这几十天，对办差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事。经手的人各得了一笔赏钱，谁也没多问。

动手的人完事以后，在那张脸上划了几刀，划到看不出眉眼。再替他换上一身青布短衣。衣裳是前一天从王晨下榻的客栈里买出来的，款式一样。人抬上板车，天亮前出了城，扔在城西三十里外的荒地里。他怀里揣着一方旧砚，是王晨在金陵用过的物件。

有人在附近的村口放话，说昨夜路上有一队商旅遇了盗。

这个消息还没送到孟昶案头，先落进了张良手里。

王昭远府上有个管账的人，在外头欠了赌债。那债越滚越大，滚到要拿命去填。郭嘉替他把债平了。平完也不多话，只请他把府中三天内进出的书信，抄一份出来。

信抄回来了。

第一行写的是谁去提的人。

第二行是谁量的身量。

第三行是谁买的衣裳。

末一行是谁在村口放的风。

一行一行，都落在纸上。

张良看完，把纸递给了王晨。

王晨把那页纸看了一遍。他折了两折，压在灯台底下。

“这是要让我死。”

张良说，主公，今夜就走。

“走不得。”王晨摇头，“尸首摆在那里，我一走，就等于自已认了。他转头就能给孟昶递帖子，说姓王的畏罪潜逃。”

郭嘉问，那怎么办。

王晨把灯往里挪了挪。

“他不是想让我死么。”他说，“那我就死给他看。”

更声从巷口过来，敲过三下。他把那盏灯吹了。

“明日一早，”他说，“成都城里会死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

“死的那个人，叫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