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3章 雅州的雨季，比成都长（2/2）

有从南边逃回来的商人，说这一路走了半个月，碰上三回打仗的痕迹。

有个挑担子的货郎，说沿路的驿站都空了，马也被牵走，只剩几间空屋。

中原的百姓不认这口气。邓州、澶州、相州，几处地方先后有人举事。领头的人里头，有乡绅，也有旧军官。人数不多，可这一股灭了，那一股又冒出来。契丹的马快，也架不住两头跑。今天补东边，明天西边又漏。

第二桩，郭嘉是从另一个路子听来的。

河东那边有位刘知远。此人是后晋的河东节度使，手里有一支兵。后晋亡了，别的节度使都往开封去朝贺，他偏不去。他在太原按兵不动，一边收拢后晋散出来的溃兵，一边给手下的人封官许愿。太原的粮仓让他封了。一粒也不许往外运。

“他不声张。”郭嘉说，“可他做的每一件，都像是要反。”

第三桩，说的是金陵。

李璟如今比从前还松快。北伐败了以后，他那股心气像是跟着一起败光了。朝会三日一开，开了也是走个过场。散朝以后，他多半在宫里设宴，叫上冯延巳他们几个。填词唱曲，常闹到后半夜。

淮南那边的赋税，一年重过一年。军中的粮饷，一年拖过一年。前些时候有人递了奏章，说兵册上的数目虚了三成。奏章送进去，没有下文。

王晨听完，端起茶喝了一口。

“快了。”他说。

张良问，什么快了。

王晨把杯子放下。他说，契丹人在中原坐不稳，刘知远早晚要在太原动手，李璟那把椅子，也坐不了几年。这三桩事，一件牵着一件，用不了太久。

张良没接话。他看着桌上的棋，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们要做些什么。

王晨说，眼下什么都别做。

他把茶续上，说了一句慢话。他说，风往哪边吹，得等它吹起来才知道。这时候伸手，抓不住东西，还容易被人看见。

这一日，王晨正在竹林里与张良下棋。

棋到中盘，郭嘉从外头进来。他走得急，鞋上的泥也没顾上掸。

“主公。”他站到石桌前，把气匀了匀，才开口。

“耶律德光死了。”

王晨捏着棋子的手，停住了。

风从竹林里穿过去，叶子响成一片。

他把那颗子放下去，放到了棋盘外头。

“在哪？”

“开封。”郭嘉说，“传出来的是病死。人走得快，前后不到三天。”

王晨站起身，走到竹林边上。

往北看，是山，一层叠着一层。山那边有路，一直通到中原。他知道那边的样子。他也知道，一个皇帝死在外头，意味着什么。

耶律德光死在开封，契丹在中原就没了主心骨。那些按兵不动的人，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一夜之间都会动。乱局要翻面了。

他站了很久，才转过身。

张良已经把棋盘收了一半。他问，还下不下。

“不下了。”王晨说。

他回到石凳上坐下，给自已倒了碗茶。茶是凉的。

“把韩信他们叫回来。”他说，“明天，商量一件事。”

这一夜，他睡得晚。灯下摊着一张舆图，他看了很久。

风又过了一遍竹林。北边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