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5章 北边天燥，土都是灰的（2/2）

符彦卿没有立刻答，他把茶盏在案上转了半圈，才慢慢开口。

“雄才大略，是有的。”他说，“这乱世里能起事、能立国，光靠运气不成。他那份心眼和手段，我服。”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可他心胸窄，猜忌心重得很。手底下那几位，苏逢吉、史弘肇，一个比一个跋扈。你若在他们眼皮底下做事，受的气不会少。”

王晨点了点头，这些事他早从暗影的抄件里看过。

苏逢吉管文事，一支笔能定人升降。

去年有个转运判官上奏，说河北的粮账有缺口，奏章送到苏逢吉手上，第三天那人就被派去督运，那是个苦差，走到半路死了。

史弘肇那边更直接，禁军里有个指挥使顶了他一句，当天就挨了一顿打，第二天人不见了。这两个人彼此不合，可在排外这件事上，从来是一条心。

符彦卿忽然提起了洛阳那一夜，说那一夜他到今天还记得。

城门烧起来了，火从瓮城一直烧到马道。

他带着三十来个人，从西面的水门把王晨送出去，送完以后自已在城外躲了半个月，回来时头发掉了一把。

“那一夜我记了这些年。”他说，“如今人坐在我面前，茶还是热的。”

王晨没接这句，把茶盏放下。“依符兄看，”他问，“我现在去见他，合不合适。”

符彦卿想了想才开口。“见，一定要见。”他说，“你到了太原不见他，反倒失礼。只是王兄，你得有个准备。”

“你说。”

“刘知远用人，用的时候礼贤下士，能亲自给你牵马。不用的时候，弃起来比丢一双旧靴还快。”符彦卿的声音低下去，“你若想在他手下做事，就得时时提着心。如履薄冰这四个字，不是虚话。”

王晨笑了笑。“多谢符兄。”他说，“我心里有数。”

他把茶喝到底，换了个话头。“对了，刘知远下一步打算往哪走。”

符彦卿起身走到门口听了一下，回来才坐下，声音压得更低。

“南下，攻开封。”他说，“辽国那边新君还没坐稳，内部正闹。他要抢在这个空当里动手，一举把中原收回来。”

“什么时候。”

“粮在筹，兵在调。快的话，入秋以前。”

王晨没有立刻说话，南下开封这四个字，在他心里滚了一圈。

开封是中原的腹心，谁占了那里，谁就握着半个天下。

三年前他从金陵出来的时候一身狼狈，如今手里有人，有路，也有三年攒下的家底。

刘知远要打这一仗，这一仗于他，就是一扇门，一扇能把丢掉的东西重新拿回来的门。

他抬起头。“符兄，这一仗你去不去。”

符彦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是武将。”他说，“这种仗，我不去谁去。”

王晨也笑了，把茶喝完站起身。窗外天已经黑了，城里的鼓敲过三通，街上有人收摊，远处一片灯火，那是皇城的方向。他朝那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符彦卿送他到阶上。“明日我陪你进宫。”

“不必。”王晨说，“我自已去。”

出了府门，张良和郭嘉在墙根等着。“怎么样。”郭嘉问。

“明天一早递帖子。”王晨说，“箱子里的蜀锦拿出来，分三份。一份送进宫，一份送苏逢吉府上，剩下一份留给符彦卿。”

郭嘉笑了一声。“主公这套礼数，比在金陵的时候周全多了。”

“在金陵不用这个。”王晨说。

车队往回走，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坐在车里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看着前头那片灯火。

明天，他要去见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