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7章 王晨没有再说话（2/2）

往前推得越远，这道口子越大。

还有史弘肇。

这个人打仗是真敢打。

可他的兵过境，跟过蝗虫一样。

泽州城外有个村子，猪没了，牛也没了，门板被拆下来烧火，井里被扔了死牲口。

村里的男人跑了，剩下的人跪在道边，只求留他们一口井。

王晨把这几条合起来想，心里就沉了。

晚上郭嘉来送抄件，看了一眼案上排开的那些纸，说不必再算了。

王晨问为什么。郭嘉说，算得再准，也没人肯听。

他去找符彦卿那天，下了点雨。

符彦卿听完，半天没吭声。他把手里的杯子转了两圈，放回案上。

“你说的这些，我也看见了一些。”他说，“史弘肇那个人，我早看不惯，可他现在是元帅，是陛下跟前第一条臂膊，前几日陛下赏了他一领锦袍，当着满殿的人替他披上，这种时候我去说，陛下只会当我跟他争功。”

“我没让你去争。”王晨说。

“我知道。”符彦卿抬了下手，“可这话现在谁说，谁就是盼着败，陛下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王晨沉默了一会儿。

“但愿是我多虑。”他说。

多虑这两个字，撑了不到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太原城里跟过节一样。

史弘肇从前方打发人回来报捷，报一回，城里放一回鞭炮，碎纸在墙根下堆了一层。

那天夜里三更，张良来敲门。

兀欲来了，五万骑，从代北绕过来，一路不攻城，只换马，人歇马不歇，一天走一百六十里。

同一份抄件里还有一条。

相州以南，七八个县同时起了事。

领头的人什么来路都有，乡绅、散兵，还有原先替契丹办过事的。

他们不打城，专挑粮道。

一队辎重走过去，回来的不到一半。

后汉军这时候已经扎在开封城下，云梯都推上去了。

急报送到中军，史弘肇把报信的人踢了一脚，说退。

晚了。

辽国的骑兵不扎营。

他们到时天还没黑，太阳还挂在城头，马身上全是汗，人从马上下来站着喘了两口气就往上冲。

后汉的兵在城下挖壕，铁锹还拿在手里。

那一仗打到天黑。

后汉的兵能打。

可从太原走到开封，走了四十多天，脚上的鞋换了三双。

粮车落在后头，一天两顿稀的。

城下的壕挖了六天，眼看要动手，背后来了五万人。

天黑之后，阵就散了。

跑的时候没人喊，兵往南往东跑，跑不动的就扔了枪蹲在壕沟里，一直蹲到天亮。

史弘肇带着几千人往北跑，跑到黄河边上，船不够，抢船的时候自已人踩死了一批。

王晨是第二天早上知道的。

他没出门。符彦卿来的时候，他正坐在石桌前写字，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下。

“败了。”符彦卿说。

“我知道。”

符彦卿在对面坐下，坐了半天才开口，他说王兄，那天你说但愿是多虑，我当时真盼着你是多虑。

那几天太原城里静得反常，原先张罗买地的人，一夜之间都不提了。

王晨没接这句，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展开看了看。

那是三个月前他写的条陈，先把河北清干净，再谈往南用兵，末尾写了两年这个期限。

他把那张纸折了一下，扔进炭盆。

火苗舔上来，纸的一角卷了，字一个一个黑下去。

“那现在呢。”符彦卿问。

“现在。”王晨看着盆里的灰，“现在该有人去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