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0章 苏相府上的人,一片纸也别接(2/2)
他院里摆着一副棋,自已跟自已下。黑子走一步,他绕到对面坐着,想半天,再走一步白的。张良问过一回,这样下有什么意思。他说,这样才知道对手在想什么。
苏逢吉死的消息到太原,比京城晚了半个月。他把笔搁下,坐了一会儿。郭嘉问要不要写点什么,他说不用写,记在心里。
京城那边,新帝不是没动过心思。头一回在七月,下诏调郭威回京,说是要问河北的边情。郭威回了一道表,说辽骑还在境上,这时候离镇,怕误了军机。
第二回在九月。诏书里加了两个字,急召。郭威又回一道表,说旧伤发作,起不来床。表后头附一张药方,三味,全是治筋骨伤的。
符彦卿是九月里来的,带了两坛酒。两个人喝到二更,说起了河北。
“邺都的册子,你看见没有。”王晨问。
“看见了,多出两万户。”
“一年添两万户,邺都哪来这些人。”
符彦卿把杯子放下,想了一会儿。“那两万户里,拿锄头的少,拿枪的多。”
王晨没接这句。他起身添炭,回来坐下才开口。
“后汉的天下,怕是要易主了。”
符彦卿的手停在半空。“王兄何出此言。”
王晨摇头,不往下说。他看了一会儿炭盆,才又开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只看见蝉,看不见后头那只。”
“那黄雀是谁。”
“邺都那位是黄雀。京城里坐着的是螳螂。至于蝉……”
他把话停在这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符彦卿没再问。他坐了很久,酒也没动。走的时候把斗篷披上,在门口站住,回过头说了一句。
“王兄,你这双眼睛看得太准。看得准的人,活得累。”
第三回进了冬。这一回新帝没下诏,派了个内侍去,带一句话。内侍回来复命,说郭帅把话听完,跪着,还磕了个头,说臣不敢。
不敢什么,内侍说不清。新帝问了三遍,内侍只说他跪着的时候,堂下站着二十来个人,都没穿甲。
腊月十九,消息到了太原。
那天早上下了一场薄雪。雪落在土路上压不住,车一碾就是泥。送信的人从河北来,路上骑倒了两匹马,到驿馆时趴在鞍上起不来。
信只有半页。说邺都起兵了,旗上四个字,清君侧。信末没落款,只画了个记号,是暗影在河北用的那一种。
王晨把信看完,折好,压在砚台底下。他坐了很久没动,才叫郭嘉进来,交代了三件事。库里粮食清一遍,城外庄子收拾出来,再去问问符彦卿,他那三千兵如今听谁的令。
郭嘉问,要不要先报朝廷。
“朝廷现在顾不上。”
他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推开。雪还在下,落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上,一点声音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