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5章 未必守得住这个天下(2/2)
他又说柴荣这个人不给旁人留退路,也不给自已留退路,这样的君主能成大事,也容易折在半路上。
往后的事他一件件照着养父的路子走,赋税再减,吏治再整,荒了的田再开。
传到太原的说法是,开封城外那些荒了两三年的田,这一年真的有人种上了,逃走的户回来一半。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不肯只守,禁军重新编练,马军步军分开操演,兵器盔甲一年一换。
他的眼睛盯的是整个天下,先把最富也最软的南方圈了出来。
王晨说这一步走得对,北方有契丹,硬碰硬要折本,江南的钱粮先拿到手,兵有了饷,马有了料,回头再往北打,账才算得过来。
南唐的中主李璟,词写得极好,一句“细雨梦回鸡塞远”传遍了江南。
词写得好的人未必会治国,他手底下冯延巳一班人把着朝政,党争一年比一年凶,军中的甲仗几年没添过一件。
淮南的盐利养着半个南唐,水军的船停在江上晒太阳,将官们比的是宅子和曲子,不是兵甲。
宫里唱到三更,城外却有守军两年没领足过军饷,这样的朝廷,钱再多也是别人碗里的肉。
显德二年,柴荣下诏南征,罪名写得明白,南唐勾结契丹,图谋不轨。
大军分作两路,一路他自已带着扑淮南,一路交给王彦超,往湖北去。
头几个月打得极顺,正阳一战把南唐的援军打崩了,周军一城接一城往下拿,南唐的兵望见旗号就散。
只有寿州一座城,守将刘仁赡死守不降,硬拖了大半年,其余几路的败报还是一封接一封往金陵送。
李璟慌了,派使者过江求和,表文里的话写得极低,愿意割让江北之地,愿意年年进贡,也愿意去掉国号改称臣。
柴荣把使者的表文看完,搁在案上,说他要的从来不是这几个州。
这些消息一封一封传回太原,王晨在阶上站了很久。
他对张良和郭嘉说,这一仗没有三五年完不了,寿州那样的城要一颗一颗啃,粮道拉得比战线还长,柴荣若真有耐性啃下来,南北的形势就再也翻不回去了。
柴荣这个人也比郭威更硬,郭威想的是把这摊子稳住,柴荣想的是把这摊子收拾干净。
张良问:“主公,那我们是不是该去了?”
王晨摇头:“再等等,他眼里如今只有淮南,我们这时候去,最多给他做个管账的。”
张良又追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王晨说等他从江南回师,要看他带回来的是土地,还是骄气。
郭嘉在旁边添了一句:“强主比弱主难伺候,主公这一步踏错,往后就不是客,是臣。”
王晨点头:“我也想看看这位周世宗,到底能走多远。”
张良还是不甘:“若柴荣真能收拾得天下归一,我们这样一年年等下去,等到白了头,从龙的功劳也就没了。”
王晨笑起来:“子房你倒是急,功劳这东西,得活着才领得到。”
郭嘉忽然问:“主公还记得高平阵前那个带人反冲的赵匡胤么?”
王晨说记得,记性好的人不止他一个,这样的角色在柴荣手底下,早晚要出头。
他停了停,又补一句,柴荣这样的主子,敢用这样的人,也镇得住这样的人,换一个软一些的君主,这样的将早就成了心腹大患。
郭嘉说:“那我往淮南派两个人,看战事,也顺便看看这位赵都虞候在不在营里。”
王晨应是:“好,看人挑担子,比听说一百句都结实。”
临了王晨又补一句:“柴荣能打下这个天下,未必守得住这个天下,往后这天下归谁,说不定就藏在殿前诸班那些新募的壮士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