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7章 那只手是谁的（2/2）

范质伏在地上：“臣记下了，臣等拼死也要护住幼主。”

王溥抬头想问一句，要不要先把兵权收回来，话到嘴边，看见柴荣的眼睛已经闭上，就没问出口。

临终前两日，他昏过去两回，中间醒过一次，喊了一句取朕的甲来，喊完就没了声息。

显德六年六月，周世宗柴荣崩于滋德殿，年三十九。

最后一个进去的人把殿门带上，那一声很轻，站在阶下的人却都听见了。

遗诏是连夜拟出来的，改了三遍，到后头字句已经没人细看，争的是写完了由谁来认这笔账。

他断气那日，汴京下了一场大雨，宫里传话的人跑过丹凤门，靴子上的泥甩了一路。

他死的时候，淮南的州县刚改完户籍，北边三关的城门才换上新匾，两件事都没办利索。

七岁的柴宗训在灵前即位，是为恭帝，符后垂帘，范质一班老臣站在帘外。

登基那天小皇帝坐不住，内侍在后头扶着，扶了半炷香，他自已先困了。

殿下那些人跟着郭威起过兵，也在柴荣手底下见过人头落地，如今对着一个孩子和一个妇人，腰就是不肯弯下去。

朝会散得很快，谁都看得出，这样的朝会撑不了多久。

太原的消息是驿马带来的，送到那一天，王晨正在院里晒书，一卷一卷摊在竹席上。

郭嘉把信递过去，没说话。

王晨看完，把信折起来，又展开，看了第二遍。

第三遍他没看，压到书底下，转身去收竹席上那几卷书，收得很慢。

张良在廊下站了半晌，才问：“主公，柴荣真的去了？”

王晨说：“去了，三十九岁。”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蝉在树上叫，叫得人心里发空。

王晨说了四个字：“天妒英才。”

说完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已听。

张良问：“那我们的打算，是不是要改？”

王晨说：“改，也不改，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外头那根绳子断了。”

郭嘉把扇子合上：“主少国疑，这四个字，比刀还快。”

王晨点头，说七岁的孩子镇不住殿前那些兵马，柴荣在一日，一句话能把人压住，人一走，压人的那只手就换了主人。

张良问：“那只手是谁的？”

王晨说：“殿前都点检，赵匡胤。”

郭嘉笑了一下：“主公三年前就盯着这个人，如今算是盯到了。”

王晨说那时候是猜，现在是数日子。

郭嘉又提起符彦卿，说魏王在北边掌着几万兵，又是幼主的外祖，这层亲放在这个时候，未必是好事。

王晨说这层亲眼下是烫手的，外祖掌兵，朝里那些人不放心，早晚有人要拿他开刀。

张良又问：“数到什么时候？”

王晨没答，只让他把西厢那几口箱子清一清，该晒的晒，该补的补。

张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走了。

夜里王晨站在阶上往南边看了很久，汴京在几百里外，灯火看不见，风倒是吹得过来。

张良在背后问他在看什么，王晨说在看风，风是从南边来的。

张良又问风里有什么，王晨说眼下还没有，等它刮起来，这中原就不姓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