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8章 不用我们去，他自己会来请（2/2）

城门是石守信从里头开的，守门的兵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队伍已经进了城。

初二那一夜宫里还在过年，小皇帝得了一匹木马，玩到二更才睡，醒来时宫门已经换了人守。

只有一个人不肯降，韩通，从内廷奔出来想调兵，跑到半路被王彦升追上，一直追到家里。

韩通一家没剩下几个，抬尸的时候，街坊把门一扇扇都关上了。

赵匡胤听说后沉了脸，可王彦升的罪到底没治，只给韩通追赠了一个官。

新朝头一件事就得罪不起自已的人，这一条他从第一天就摸清了。

宫城里，范质和王溥被请到殿上，两个人一路没说话。

范质抓住王溥的手，抓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去：“仓卒遣将，吾辈之罪。”

王溥没抽手，也没答话，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赵匡胤进殿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先落了泪：“我受世宗厚恩，被六军逼到这个地步，惭愧得很。”

殿外的甲士站满了廊下，这几滴泪就显得单薄。

翰林陶谷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禅位的诏书，早就拟好了。”

纸是温的，一直贴着他的身子。

范质看了那卷纸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领着百官跪了下去。

正月初四，赵匡胤在崇元殿即位，国号宋，改元建隆。

后周从郭威称帝到这一天，一共九年，姓郭的坐了三年，姓柴的坐了六年，剩下的归了姓赵的。

一个崭新的时代从这一天开始，只是当时没什么人觉得它新。

消息传到太原是正月十几，驿马跑到城门口，马腿都在抖。

那天王晨在院里剪一株老梅的枯枝，剪子刚咬住一根枝条。

郭嘉把信递到他手边，他扫了两行，剪子停在半空。

停了一会儿，他才把手放下来，剪子搁在石阶上。

然后抬头看天，天上灰白一片，云压得很低。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憋了几年。

“终于还是来了。”

张良手里还捧着一摞旧账，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主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晨说：“这天下早晚要落到一个能收拢它的人手里，柴荣差一口气，赵匡胤不缺这一口气。”

郭嘉把淮南那两个人的报帖翻出来，说最后一条写的是黄袍，写于正月初三的夜里。

王晨笑了一下：“他们两个总算赶上了一回。”

郭嘉说：“还有一件事我想不通，那封急报来得太巧，事后谁也没查清是谁送进宫的。”

王晨说：“这种话问到底就没用了，能用的东西，从来不必问来路。”

张良问：“那我们这时候去不去？”

王晨摇头：“不用我们去，他自已会来请。”

张良问为什么。

王晨说：“这份江山是从人家孤儿寡母手里拿的，坐上去头一件事，就是找人替他说这江山来得正。”

郭嘉把扇子收进袖子里：“那我们就等着。”

王晨应了一声，顺手把那根没剪断的枝条剪了下去。

枝条落在石阶上，断口是白的。

那天夜里太原也下了雪，院子里很快就白了。

王晨站在廊下说了一句：“开春之后要不了多久，汴京就会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