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这里不止是冷(1/2)
雨停了。
江晨蹲在枯树底下,手指戳进泥里。泥是湿的。凉得不对。铁锈味。薄荷田。
他抽出手,指尖一层银灰。不是土,不是沙。搓开,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细丝,像血管,在泥层里游走。
烈炎靠在歪脖子树上,拿刀尖剔牙,瞥了他一眼:抠那破泥巴抠半天了,抠出啥了?
江晨没理。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三枚戒指硌着右手,冷。
老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你上次来这儿——
别踩那圈。
老者没回头,枯枝在泥地上划出一个歪扭的圆。声音闷闷的:二十年前。跟你爸。
来干什么?
枯枝断了。老者低头看着断口,很久才说:他说闻到味了。
什么味?
血。
江晨没接话。他低头看手——三枚戒指按着。从进山开始就没亮过。垂过金眼,眉心一阵胀痛,像钝刀子往里捅。耳朵也收不到,风声隔了一层,整座山都在压着他。
你发现了吧。老者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枯枝在圈里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这座山,跟外面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身上的东西,在这里使不出来。
江晨看了他一眼。
老者用手指在圈中心点了点:你爸说过,太阳系外面,什么都能用。一进这个圈,连戒指都变铁疙瘩。
封印?
不是。老者摇头,像沙漠没水,高山缺氧。有些地方,天生就不让某些东西进来。
底下埋着什么?
老者没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山下走:你爸死了之后,我又来过一次。走了七天。待了不到半炷香,两条腿软了,跪在地上吐黄水。
看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见。老者声音平平的,就是因为什么都没看见,才不对劲。进来之前戒指还在响,一进山谷,闭了。像被人掐住嗓子。
江晨跟着他往下走。碎石硌脚,两边的草半枯半黄,底下的土不养东西了。
他停住,侧头看左手边一丛矮灌木。
叶子耷拉着,边缘发黑。不是烧的,是枯的——从根开始枯。
烈炎也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远处的地平线:这地方连鸟都不飞。
嗯。
瘆人。
江晨蹲下去,把灌木的根刨开。土很松,一抠就开。露出来的不是根须,是石板。
巴掌大。边缘整齐。人工打磨过。
灰白色,表面光滑。上面刻着符号——月牙形。
跟他虎口那道疤一样。
江晨的呼吸停了一瞬。
操。烈炎凑过来,这玩意儿怎么在这儿?
江晨没说话。把石板翻过来。背面一行小字,字迹工整,不认识。不是甲骨文,但排列方式让他想起殷墟那批甲骨——商代晚期,占卜用的。
老头。他站起来,把石板递过去,认识吗?
老者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拧成疙瘩:你爸也捡到过一块。
写的什么?
门牌。老者把石板递回来,声音沉了几分,每座门都有编号。第七扇门,底下埋的东西,跟前面六扇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老者看着他,眼神沉得发黑:那扇门不是人建的。本来就有的。比我们所有的时间线都老。
江晨把石板揣进怀里。硌着肋骨,凉。
脚底震了一下。
很轻。轻到像是腿自己在抖。但不是。
从地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像敲鼓。咚——咚——咚——
三声。间隔相等。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正在翻身。
烈炎一把攥住刀柄:什么动静?
江晨没回答。他低头看右手——三枚戒指,全亮了。
不是刺眼。是暗淡的,从内部泛出来的光,像烧到最后的炭,憋着最后一口气。
咚——
第四声。
地面裂了。一道细缝从脚下笔直裂开,像刀切出来的。边缘光滑,没有碎石,没有泥土翻出,切口像玻璃断面。
缝里透出光。
说不上颜色。所有颜色混在一起之后,剩下的那种灰蒙蒙的白。亮得刺眼,没有温度。
江晨往缝里看了一眼。
光底下看不清。但看见别的了——裂缝内侧的壁上,刻满了符号。整整齐齐,一排接一排,从裂缝口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月牙形、火焰形、一只闭着的眼睛。
跟他眉心那只一样。
烈炎拉了他一把:别看了,裂缝在往外扩。
江晨没动。
视线钉在那些符号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墨渊的话,老陈的话,他爸留下的碎片——搅成一锅粥。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地方,同一扇门。以前以为是时间之门,建木入口,通往归墟的通道。
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那些符号不是钥匙。是警告。说的不是这里可以走,是这里不能来。
烈炎。他开口,声音发紧,有绳子吗?
什么?
绳子。越粗越好。
烈炎愣了一下,转身从背包里拽出一捆麻绳。江晨接过来,一头系腰上,一头递过去。
你他妈要干嘛?
江晨把绳头缠在手腕上,勒紧。蹲下来,脚放进裂缝。
江晨——
拉着。
你疯了?那底下——
我知道。
知道你还——
江晨已经下去了。
裂缝不宽,够侧身挤进去。脚踩下去,地面是硬的。不是泥土,是石头。冰凉,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
江晨!烈炎在头顶喊。
别松。
往下挤。裂缝收窄,肩膀蹭着两边石壁。走了几步,头顶的光突然没了。不是渐变,是突然没了,像有人吹灭蜡烛。
底下有灰白的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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