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师娘随的什么礼?(2/2)
许平秋稍一思索,便将前后诸事串联起来。
盘玉多子之象已经持续了二十一年,李氏便是再迟钝,也该知道此事绝非寻常。
只不过,生育异变发生在阳世,根源却藏在幽冥,白鹤楼沉寂多年,无昼江又隔绝阴阳,李氏纵然查遍盘玉诸域,也很难找到真正的源头。
虽然困难,可只要有心,逐一排查之下,其他可能都被排除后,剩下不可探查的幽冥,也只能是答案了。
一方地陆重天的轮回若是真出了问题,对于坐镇此地的李氏而言,几乎是致命破绽,所以在事情查明以前,李氏无论如何也不敢大肆宣扬。
于是,一场广邀宾客的婚礼,便成了最合适的遮掩。
若事情最后证明只是虚惊一场,那便当真只是办了一场婚礼,不会给李氏招来任何麻烦。
“那原本师娘是准备如何处理呢?”
许平秋有些好奇。
魔君既能显化五道六桥,自身必然执掌着一部分轮回法度。若是由她出手,又会用什么手段解决盘玉的异状?
“没有什么好办法。”
魔君轻轻摇头:“只能先将盘玉新近去世之人的魂魄截留下来,减轻那处轮回的压力。除此之外,我也无法直接干涉其他阴曹的法度。”
“师娘也没法干涉?”
许平秋有些意外,从当初的表现来看,魔君所显化的五道六桥,要么是她自行构建出的一方轮回法度,要么是复苏了某处残存阴曹。
无论是哪一种,其完整程度都显然远胜如今的白鹤楼,甚至能直接截留阳世亡魂。
结果竟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是啊。”
魔君看着他,微微一笑,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所以等事情平息以后,就说是我解决的。”
“这……”
许平秋微微一怔,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神色也认真了几分,再次拱手道:“多谢魔君姐姐。”
“这会儿不叫师娘了?”魔君微微歪头,有些好奇。
“这是替倾桉谢的”许平秋答得十分坦然。
魔君显然已经猜出了陆倾桉承负阴阳神藏之事。
这本就是无法长久隐藏的事情,当日沖玄子的一席话,早已点明阴阳神藏很可能落在泗水旧人身上。
如今陆倾桉亲自接管白鹤楼,重整阴司法度,这件事一旦传开,无异于坐实了阴阳神藏已经有人承负。
魔君此举,便是打算替陆倾桉护道,将因果遮掩一番。
毕竟离惑弟子已经到了盘玉,到时候盘玉的轮回异状又逐渐平复,旁人追查起来,自然会先将此事归于魔君。
“你倒是会说话。”
魔君微微颔首,看着许平秋,心中对陆倾桉这位道侣颇为满意。
她忽然觉得,截云若是能有许平秋一半口才,她与飞玄,英招之间的许多事情,大约都会简单许多。
可话又说回来,若截云真的成了这般八面玲珑的性子,也就不是截云了。
更何况,如今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不也很有趣吗?
至于陆倾桉,她又另有一种复杂的感触。
既有知音相惜的亲近,也有一种看见另一个自己先一步走到圆满处的欣慰。
当年那个将生死置之度外,孤身前来求法的少女,如今不但有了想走的道,也有了愿意陪她走下去的人。
确实很好。
“既然你来了,还有一件东西,正好交给你,替我带给倾桉。”
魔君抬起手,朝窗外轻轻一招,刹那间,整座离惑地界微微一震。
群峰之下,原本沉静厚重的地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引。
青,赤,白,黑,黄,五色灵光自山川各处升腾而起,穿过云海,汇成一道道绚烂长流,向无逸宫奔涌而来。
大殿中的玉柱随之震颤,悬垂纱幔无风自扬。
浩荡地气在魔君掌中盘旋交织,先聚作一团混冥玄光,继而清浊分判,徐徐凝实。
数息之后,一尊古朴圆鼎从光中显露出来。
此鼎三足两耳,圆腹深沉,通体呈现出一种浑黄之色,鼎身没有任何形制纹饰,朴素得仿佛只是泥土烧铸而成。
可它现身的一刻,殿中一切震动都平息下来。
玉柱不摇,纱幔不动,连窗外翻涌不休的云海都停滞了下来。
有诗赞曰:
非金非石混蒙中,炼就阴阳造化功。
身合坤元承万物,气含五色贯长空。
静时岳峙千峰定,动处云腾四海从。
大象无形藏至道,一尊元鼎万器宗。
许平秋虽然未曾见过这尊鼎,也没有从任何典籍中读到过它的形制,但当目光落上去时,心底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名字。
元鼎。
元者,始也。
鼎者,定也。
定鼎山河,镇安社稷。
那尊鼎没有显露任何威势,却古老而厚重,仿佛在天地初成之时便已存在。
“这……”
许平秋看不出它的具体品阶,也不知它有何神通。
但看不懂没有关系。
这东西一看就很古老,而修行界有一条相当朴素的道理,古老不一定强,可强大的东西通常都很古老。
而在元鼎之中,也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盛着五种颜色截然不同的土壤。
此物,名为社稷土。
有诗赞曰:
青赤皂白列四方,中央一撮色玄黄。
春生夏长秋成实,北藏中和育万粮。
捧出能安千里土,抛开可定百城疆。
莫言只是真尘壤,社稷从来此内藏。
社稷土这个名字乍听平常,实则来历极大,其中居于中央的那一抔黄土,还有一个更具传说色彩的名字,那便是息壤。
“这些是我早年自阴曹所得。”
魔君托着古鼎,平静说道:“奈何始终无法驱使,留在手中也无甚用处,只能沉入地脉之中,充当个压胜之物,如今倾桉接掌白鹤楼,这两样东西正好物归原主,也算是我随的礼物了。”
“多谢魔君姐姐!”
许平秋再次替陆倾桉道谢,可谢完之后,他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礼物就礼物。
为什么前面还要加一个随字?
他试探着问:“师娘所说的随礼,是随什么礼?”
“没什么。”
魔君只是微微一笑,将元鼎送到他面前,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已经再次确定,请帖之事果然是截云与霄汉背着许平秋四人做的,这么有趣的事情,她自然不介意替他们暂且瞒上一瞒。
许平秋看着她唇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才那短短一瞬间,他竟觉得这位魔君师娘很像下邪恶的老登。
坏菜了。
老登又背着自己捣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