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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4章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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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遇到一个抉择的时候,你要问自己两个问题——第一,我的决定会不会影响到别人的安全?第二,如果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做,这个社会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对于今天这件事,我想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应该有了自己的答案。”

最后轮到教导主任肖方,她站起来的时候没有拿笔记本,两只手撑着桌面,目光平视着全班,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教室里又安静了一层:

“在这里我先表个态,李肆和他父亲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我认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李大海作为一名油田的领导,阻止了石油盗窃行为,保护的是国家资源,更是保护了林七油田每一位员工的生命安全。

如果没有他的及时制止,谁能保证那条管线不出问题?谁能保证在座某一位同学的父母不会出现在事故名单上?”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扫过反方,那几个垂着头的学生,语气放慢了些:

“李肆同学的行为也是一样的道理,他面对的是一个闯入他家进行暴力行为的人,他的报警和自卫是法律赋予他的权利,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用所谓的“同情”来绑架他,放弃自己的权利。

你们同情刘新宝的处境,这本身没有错,有同情心是好事,但你们的同情心用错了方向。你们把本该给受害者的同情,给了加害者的家属。

李大海制止盗油、保护油田安全,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担当。李肆在家里遇袭时报警、保护自己和家人的人身安全,是正当合法的自卫。

这两个人的行为,从头到尾都站得住脚,不该被指责,也不该被任何人用'欺负人'三个字来污名化。”

说到这里,她再次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教室里鸦雀无声的学生们,语气放慢了几分,像是在往每个人脑子里慢慢地、稳稳地放东西:

“同学之间有交情是好事,但如果交情大过了是非,那交情就变了味。你们每天都在背'五讲四美三热爱',讲文明、讲道德、讲纪律——这些不是写在墙上就完事的,是要落到事情上去的。

碰到事了,先问对错,再论亲疏,这个顺序不能乱。亲疏是暂时的,对错是一辈子的。我希望你们今天记住的不只是这场辩论谁赢了谁输了,而是记住一个道理:在真正的是非面前,没有'情有可原'四个字。”

教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了掌,稀稀拉拉的掌声从后排传过来,渐渐连成一片,到最后全班都在鼓掌。

肖方站在原地微微欠了欠身,坐回椅子上,目光隔着几排学生落在叶晨的方向,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那表情像是说“你这小子我虽然批评过你不少次,但这次你站得直”。

叶晨坐在正方的后排位置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没有鼓掌,也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上那棵梧桐树上。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照进来,把教室里漂浮的粉笔灰照成一粒一粒悬着的金点。他感觉到旁边强小娃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他没转头,只是回碰了一下。

教室后排角落里,刘新宝的座位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有人看见他趁着辩论会最后总结的时候悄悄站起来,从后门走了出去,书包都没拿。

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关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像是连关门的人自己也不想惊动任何东西。但门合上之后,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边看了一眼,又各自收了回来。

班会课结束之后,高老师把叶晨叫到走廊里说了一句话。高老师靠在窗台上,手里端着那杯白瓷茶缸,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刚才辩论的时候,你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我知道你是有话想说的,但你没说。”

叶晨双手插兜,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我说得够多了。再说了——该说的肖主任都说了,我再说就显得多余了。我这个人有时候容易嘴快,学会闭嘴也是种进步。”

高老师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被风半推半合的后门,没再接话,只是把茶缸盖拧上,伸手在叶晨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的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你长大了”的分量,落在他校服的肩线上,像一片秋天午后被风送来的、还带着余温的梧桐叶……

……………………………………

这天晚上快十点左右,叶晨把最后一道数学大题算完的时候,草稿纸已经用了满满三页,笔尖下的数字和符号在台灯底下挤成一团。

他把钢笔帽扣上,伸了个懒腰,关节在肩胛骨的位置发出“咔吧“一声轻响。房间里闷得慌,窗户开了一条缝,晚风挤进来,带着九月末特有的干爽和一丝远处人家烧晚饭的烟火气。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李大海正靠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重播,声音压得很低。电视屏幕上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关于国企改革的新闻,李大海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眼皮已经半耷拉着,像是随时要睡着的样子。

叶晨走过去,弯腰从他爸搁在茶几上的外套兜里摸出了那串车钥匙——桑塔纳的钥匙扣是个塑料的小油壶形状,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了,是牛玲玲前年从义乌小商品市场买的。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然后冲李大海晃了一下:

“爸,我出去兜一圈,刷题刷得有些闷得慌,出去放放风。”

李大海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过来,看到儿子手里那串钥匙,先是本能地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松开了。

自从叶晨第一次开车上路之后,他跟着陪了三四回,从最初的“慢点慢点刹车”到后来发现这小子开得比他还稳,油门刹车换得那叫一个流畅,方向盘打得比驾校教练还顺溜,他也就彻底放了心。

他挥了一下手,语气带着一丝困意:

“去吧,早点回来,别跑太远。油不多了,别等亮灯了才找加油站。”

叶晨应了一声,换了一双运动鞋,拎着外套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他下楼钻进停在单元门口的那辆绿色桑塔纳里,车门“砰”地关上之后,车内的小世界安静下来。

他拧开点火开关启动发动机,老车的那股子震动从方向盘传到掌心,带着一种踏实妥帖的、属于九七年的机械温度。

他挂上档,慢慢驶出了家属院,沿着油田外围那条没什么车的柏油路往东边溜达。

车窗摇下来一半,秋夜的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往后飘。路两旁种着一排排白杨树,叶子在车灯的光柱里忽明忽暗地翻着面,路面的坑洼处积着白天晒干了的泥巴块,碾过去的时候车身轻轻颠一下。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信号断断续续的,他索性关了,就听着发动机的嗡嗡声和窗外树叶沙沙的响动,沉浸在这种没有目的地的、属于夜晚的放松里。

开到接近支脉河大桥附近那条岔路的时候,叶晨的车灯扫过前方路边一个踉跄的身影。

他的视力极好,隔着一百多米就看见那影子不大对劲——个子不高,跑得跌跌撞撞的,怀里像是抱着个什么东西,两条胳膊箍得紧紧的。

他把车速降下来,缓缓靠近,车灯的白色光柱打在那个身影上的时候,他才看清楚:是个女孩,校服外套敞着,里面那件白色半截袖上洇着好几片深色的污渍,暗红色的,在灯光底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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