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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少年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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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呸,你少羞辱我,拉低我的地位了。”

谢旭蓉五指攥得咯咯响,嘴唇抽搐。

她一手抹掉唾沫,唇朝两边快扯到耳后根:

“以后穆锦安或许还是王,但你失去的可是自己性命。”

沈志高挺直了背,如朱夏当阳下的绿竹蓊蔼无比:

“比起大盛亿万百姓和将士尸骸遍野、子民失去家国、跪地称奴、女子男子被仇人当成伎子戏耍的屈辱,我一条命算得了什么?”

谢旭蓉不太理解地歪头,人怎能如此固执,不过,还是没放弃策反她:

“可你甘心放弃自己的成果吗?”

沈志高破洞粗布灰衣袖随风飘扬,冻红的手臂因用力握拳而青筋鼓起。

她“冷瑟”声调拔高,只听出“锵然不屈”:

“与其像姥爷那样被你们炸死在工部、夺走成果,我不如拼死一搏,和敌人头领同归于尽,扬名天下,世人自会为我报仇。”

谢旭蓉焦灼舔唇,她在沈志高眼中看不到一点对利的趋之若鹜,耐心终于告罄,但还是压着矜纠收缭的怒火,两手背在身后走几步:

“是,复杂表象的背后不过是一句简单道理,那就是从善如登从恶如崩,破坏永远比建设简单。

“管你什么孜孜不倦、足智多谋的百姓,能征善战的将士,妙手回春的郎中,仁言利博的士大夫,奇思妙想、鬼斧神工的工者,富甲一方的商人,只要是我策反不了的,吞不下的,一次一杯毒放不倒,那就三杯、三次、三十次地放。

“你如此逞强,不过是以肉啖虎而已。”

沈志高脑袋高高扬起,双臂环抱身前:

“哼,你还是学不透大盛文化。”

谢旭蓉正要发问。

沈志高朝岸对面努了努下巴:“但你很清楚毁坏、掠夺他人心血和杀人有多简单。”

谢旭蓉方扭过头,就见河对面闪出身着云锦衣裳、面容白胖、嘴巴被粗布堵住、满目是泪地呼唤她的小孙子。

他脖间架着一把明晃晃大刀。

然而后方拿刀的二人个头并不高,像是两个孩子。

她两手蓦地垂在身侧,前跑几步。

但河水太急,她过不去,扭头急吼吼斥责沈志高:

“我们之间没那么大的矛盾,我只是为了我的百姓,你何必咄咄逼人?

“你大度点,和我化干戈为玉帛,放下仇恨好不好。”

沈志高无语地牙齿压住右下唇,泼天恨意在浑身血液中翻滚,压得她听不到一点大河滚滚向前的无情声。

她偏头挡在谢旭蓉身前,一双眼血红又泪汪汪,字字就像兵器搅碎喉咙发出来那般悲戚剧痛,沾满了血:

“是,我能和屠杀了我大盛几千万子民,残害我大盛将士,凌辱我大盛女子男子、老人孩子的盹缩部,和残害我姥爷、父亲,杀了我姥爷、父亲、母亲能抚养我的亲友,掳走我远房表姐高翔,又杀了做出火药炸死蓿阂等敌的她,抢走我母亲财富,而去养活盹缩部百姓将士、养活你子孙、再让你子孙和百姓将士来攻打、残杀和我一样饥肠辘辘、衣衫褴褛、多年不能翻身的大盛子民的盹缩人有什么矛盾,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不过是让盹缩部公平偿还而已!”

谢旭蓉没有丝毫歉意,两手抓着沈志高肩膀摇晃,破音嘶吼:

“孩子是无辜的,你放了他。”

沈志高“啪”地拍开她手,带着哭腔诘问:

“我沈志高不是孩子?当初被你们合伙掠卖的穆锦安、妫理想不是孩子?刚才死的那些大盛孩子不是孩子?”

谢旭蓉拔刀抵在她颈侧:“穆锦安怎能如此狠心?叫她出来。”

沈志高手抹去眼泪,脸上绽放一个破釜沉舟的笑:

“是我绑了你的孙子,和秦王有何干系,我根本不知她在哪。”

谢旭蓉不可置信地皱紧眉头:“没救兵,你玩这招是图什么?

“是想和只会争风吃醋、跪着求男人不要离开的大盛女子一样愚昧感人?”

沈志高一把揩去鼻涕,哑哑嗓子微动。

她吐出那口憋屈了多年的气,如顶天立地的将军向敌人宣战:

“若无秦王,我早就被吴大贱那畜生凌辱了,怎有机会抓住你孙子,和躲在背后高高在上地玩弄权术、伤及无辜百姓的你平等对话呢?

“大盛女儿若是无才软弱之人,怎会让敌人绞尽脑汁地奴役、想打断她们的铮铮铁骨呢?

“汉语有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谁像你们当海啸灌毁、毒疫齐投?既如此,就休怪我以其畜之道还治其畜之身。”

谢旭蓉耳朵被她傲骨嶙嶙的声音震得鸣叫,拿着刀的手指摩挲几下。

对方那男孩没出息嚎叫便罢,还吓得尿了裤子:

“祖母救我,她力气好大,我肩膀要断了。”

妫理想一手握住他肩膀,抬手就朝他后脑勺一巴掌:“给本姑娘闭嘴。”

男孩凶狠瞪眼,抽泣两声,左右腿并拢,朝后跳到钱明理脚面。

钱明理歘地向后跳躲开,一脚踢着他膝弯跪下:“小畜生,你老实点。”

谢旭蓉只用了几息就说出冷漠决定:“他若是阻碍我大业的绊脚石,你杀便是。”

她声音不大,对面孙子压根没听到,还满眼期望求她出手呢。

沈志高回头环顾越来越靠近她的石大娘等人。

她们、他们听到此言面上皆是习惯,还有种激奋在眼中跳动。

沈志高尖尖小虎牙微露,騃谑笑容很轻,却如重锤敲在旁边人心脏:

“若是谭户框在此,定会问我,你能造火器,为何斗不过残杀大盛人的谢旭蓉呢?

“哈哈,正道怎可能想象到恶的极限呢?那就更没必要给无端害人性命的恶者找情感魅力,无形中将罪名转嫁到善者身上。”

谢旭蓉心脏砰砰急跳,端详少年面庞,没看到一点臣服色彩。

那为何就能把穆锦安当作信仰?

有她父王压制女子和寒士男子几十年的基础,不用对任何一个可能深受其害的无辜女子负责的她,只要继续将众多懮秀有德的大盛女子男子压在底部,把她和父王自创的殴妻免罪、杀人免死刑、争男重男、爱上仇人、背弃家国、贬抑百姓、为权贵增魅、洗脱其罪、下药侵犯、诱发疾病、爱上毒犯等糟粕呈现在所有女子男子面前,大盛国力和战斗力就会受损。

为日后成功,她要拿下沈志高。

沈志高早有预料地镇定招手,另一个女孩和男孩被绑着手脚押出。

谢旭蓉握刀的手一抖,她所有孙子孙女都被抓走了?

但天生无情的她无视对面三孙乞求模样:

“我和我儿子女儿都年轻,不怕无后嗣继承大业,你杀便是,但你必须跟我回去。”

沈志高往左移几步,挺起胸膛对准妫理想,仰头望着她没见过的斩将搴旗的秦王穆锦安。

风吹耳边一缕头发飘到她唇中,她上下牙似咬紧了利器,字句都是凛然杀气:

“这世上不是只有他晋王谢珩晏一人在乎穆锦安,我沈志高也在乎她,射箭。”

谢旭蓉闻言,站在沈志高身后。

对面岸边钱明理把三个畜质放倒在地,两脚分别站在其腹踩住,拔刀护着妫理想,巡视四周危险。

妫理想拿起弩,瞄准沈志高的眼睛噙满泪,须臾就滑到鼻头。

她手背蹭了蹭鼻子,沙哑声音不成调:“志高,我,我,下……”

只听沈志高铿锵声音隔着大浪传过来:

“你别怕,瞄准我心脏,我大盛将士就有可能减少伤亡。”

谢旭蓉诧愕地从沈志高右肩膀往前探出脑袋,朝左偏头俯视:

“你真想死?不过是枪打出头鸟。”

沈志高嘴角向右扯:“出头鸟?哼,真遇到危险,谁不想碰见我这样一位义士。

“于我而言,战死是无上光荣。”

谢旭蓉咬紧后槽牙,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嗖”一声。

她侧头正视前方,铁箭头以被龙卷风裹挟的速度朝前强力跃进,后方跟着无数染上百姓朱红血液的浪花,那分明只是一支箭,却譬若千军万马占满她视线,直直朝沈志高心脏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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