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临阵劝降（1/2）

兴庆府虽然并没有单独的皇城，但是皇宫的院墙修得坚固高大，其规模不亚于一座小规模的城池。如果守城的西夏兵都缩进去坚持顽抗的话，攻打皇宫也是一项不太容易的事情。

北城门虽然最先被宋军控制，但这里最终入城却是最晚的。原因很简单：火炮的破坏力太大，很快就将这里轰击成了废墟，为了让大军从这里进入，清理进城后的道路就花了不少时间。

北城门不复存在，断裂的木梁与砖石堆积如山，几名宋军士兵正手持长枪，警惕地巡视着四周，甲胄上的血迹与尘土凝结在一起，映着头顶刺眼的日光，泛着冷硬的光泽。

城门之内，昔日繁华的街坊早已面目全非，低矮的土屋与土板屋大多坍塌，破碎的窗棂、散落的衣物、丢弃的兵器随处可见，偶尔有几声微弱的呻吟从废墟之下传来，很快又被风吹散，淹没在宋军士兵的脚步声与铠甲的碰撞声中。

率先入城的士兵分成了两拨，第一拨由秦虎率领主力部队加快推进速度，紧紧咬住守城士兵的尾巴，不断向城中深入，并一直追击到皇宫防线附近，与其它方向攻入的宋军完成合围。

第二拨由游珍带着经验丰富的老兵及亲兵，放慢速度仔细搜查城门附近的区域，以确保随后入城的秦刚等人的安全。

果真，游珍很快就发现在入城后不远的道旁的一处宅子情况有异：它的各处门窗紧闭，敲门后也无人应答，甚至在想撬开时，却发现它封闭手法非常地细致难开。

这样的宅子必有问题，游珍立即吩咐进行暴力砸开，冲进去一个小队。果然，立刻就遭到了里面的弓箭袭击，受伤多人后退出，便立即将这座宅院团团围住。

宅院里的人看到已经暴露，便开始高声向外面喊道：“这里是大白高国皇帝陛下，如今既已身陷重围，就不再奢望逃脱。唯有一个请求，希望能与秦宣抚面谈。”

听到居然有西夏国主在院内，游珍不敢作主，当即转身亲自回去汇报，正逢上秦刚在赵驷的陪同下缓缓入城。

游珍讲了此事后，赵驷眼神一紧：“西夏伪主？既已将他藏身之处围住，不如现在就调两门火炮过来轰它几十下，管他真假，到时候看看死尸最安全！主公何必亲身前去冒险？”

秦刚却摇摇头道：“西夏立国百年，其民心也好、部族忠诚也罢，都是要认李乾顺这个嵬名家传人。他能不能投降，便是事关千万人死生的大事。假如这院中的果真是他，冒这点险，很有必要。反正城内已经被我们控制，我去见见也无妨！”

赵驷道：“那我得跟着！”

一行人来到宅院门口，赵驷不放心，亲自检查了在前后高处安排的弓弩手以及院门外的人手后，才放心地让秦刚走进大门，他还十分警觉地跟在后面不远。

“哈哈哈！朕被你们大军困在此处也没这么紧张，想不到声震天下的秦宣抚也不过如此！”院中传来一个强硬且有点沙哑的声音，说话之人身着与旁后几人一样的甲胄，但是肩上却多了一件有黄色绳结扎着的黑色披风，衬出其脖颈间的一道浅浅伤口，鲜血早已凝固成暗红的印记。

虽然这时此人的面容早就不同于十二年前深夜里的那个瘦弱少年，但是他眉宇间的孤傲、冷静气质，依旧还是让秦刚一眼认出来了，他先向身后摆摆手，让赵驷他们退出门外，自己向前又走了两步之后，一抱拳道：“乾顺贤弟，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啊！”

李乾顺此时的面容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其下颌微抬，眼神里并没有半分狼狈，只有深入骨髓的坚强与矜贵气息，似乎周围不可挽回的惨败情况并不存在一般。他的目光跳过前方院墙外部屋顶上紧紧盯着这里的宋军弓弩手，径直盯着走到面前来的的秦刚，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叹气道：“朕千算万算，却未能算准徐之兄大难不死，更加没有算到，徐之兄而且还能再回西北重掌军权！否则这一仗的胜负结果还不知如何呢！”

“哦？”秦刚顺着他的话说道，“看来乾顺贤弟就这般视西军将士于无物吗？”

李乾顺的脸色不变，泰然自若地开口说道：“西军纵然骁勇，但若少了朕这些年来的有意忍让与示弱，又哪能有这么高名声！正所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还有你们之前那个所谓童宣抚使，一个阉臣而已，他以为他的战神之名从何而来？还不是朕派人帮他如此出力地四处宣扬么！只要是这童贯还在西军，朕只凭手头的这支大军南下，东叩潼关都不在话下！”

“乾顺贤弟好算计！骄兵诱敌、卧薪尝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三十六计，倒是学会了不少啊！”秦刚半褒半讽道。

李乾顺却没听出，而是傲然道：“岂止是这点兵法！自朕亲政以来，对内扫除了大白高国以往外戚当道、族老争权之弊政，尽改族群全赖水草天象而生之困境。亲民生、推耕种、重商贸、强军力。只是这些东西，都隐在这些年来的有意示弱背后。若非身边心腹，有谁能知晓朕心中的宏图大志？若非天不假年，朕必会成为一个超越元昊大帝之成就、并让大白高国千秋万代、踏平中原的不世明君！”

秦刚听着轻轻拍起了手掌：“乾顺贤弟的志向远大，只可惜有点生不逢时！”

听了秦刚这句话，李乾顺的目光转而有点狰狞：“的确是生不逢时，你们汉人更有句话说得好：既生瑜、何生亮？若说在战场之外结识徐之兄，是朕的幸运与荣幸！而大战之后的结局，只能是朕的遗憾与宿命！今日被你侥幸偷袭得手，但大白高国的实力仍存，晋王所率的主力未归，就算朕于此战死于尔手，你也未必能断得了党项人的根基！”

秦刚闻后眸色闪动，充满了对于李乾顺的怜悯：“乾顺贤弟，你有聪明才智，却是用错了位置与方向。论及治理国家、把控时局，你最缺了对大势的认知，西夏所以能有今日苟延残喘之地位，非你费尽心机之功，而是大宋朝廷之迂腐之帮。你若真的能够示弱自保，安分守己，宋夏和平共处，也不是没有机会！再者你也缺少对手下忠臣死士的基本判断，晋王至今未归，非其缓慢不力，而是他已经全军覆没、察哥自己亦身首异处。你期望的最后倚托，早已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察哥……死了？”李乾顺甚是震惊，因为这将意味着他最后的希望完全落空。

“你的这位庶弟，兵围我邠州一月有余，调兵有章、指挥有度。只可惜闻听兴庆府被围后，失了方略、一心勤王。被我多道防线轮番阻击，精准打击。在退兵至盐州之际，被我大将姚雄阵斩于马下。实在是可惜。”

秦刚这番话说得平静而确切，李乾顺听了也没什么怀疑，只是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沮丧之中：“朕，有负于皇弟！有愧于大白高国的所有臣民！”

秦刚瞧他此时的情绪激动且动了真情，便好言相劝：“乾顺你又何必自责。此为大势，非常人可违。区区西夏，国土不及大宋十之有一；人口亦不足百中其一，无论是物产经济、还是文化军事，是没有一项能够拿出来可以叫板。而你强行起兵，便无异于以卵击石。如今石击卵破，你麾下的主力将士亦也死伤殆尽。如果你还想继续顽抗下去，不过是徒增更多的杀戮而已，不如就此束手就擒？”

“投降？”李乾顺陡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孤傲，“朕不是普通的大白高人，朕是皇帝，生而为帝，死亦守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今日一战，朕当为所有子民而血战至生命的最后一刻。这是嵬名家的气节！也是党项人的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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