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八百四十四章 无垢妙法身(2/2)
莲海无声蔓延。
所过之处,虚空消融,灵气溃散,连光线都被吸入莲心,化作一片死寂的纯白。
也就片刻的功夫,三人已经被白莲重重包围,退无可退!
“糟了……”文演眼中神光离散。
荀万禄则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支断笔。
笔杆裂纹密布,笔头焦黑如炭。
这支笔跟了他五十余万年,从一介书生到儒门墨圣,写过多少锦绣文章,画过多少万里山河。
今日,怕是最后一笔了!
他叹了一口气,将断笔横于胸前。
右手握住笔杆,五指收紧。
咔嚓!
一声脆响,断笔在他手中彻底碎裂。
“以身为墨,以魂为笔,万法归宗,墨守山河!”
荀万禄低喝一声,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圈落成,墨色如环,无数细密的符文次第亮起,凝成一圈圆形墨壁,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
壁上纹路纵横交错,如山如河,正是他以毕生修为凝成的“山河墨壁”!
轰!
白莲一重接一重地撞上来。
“嗤嗤”声不绝于耳,莲瓣触及墨壁便化清光消散,但莲海无边,前赴后继。
每一朵白莲消散,墨壁上的纹路便黯淡一分,壁面开始凹陷,凹陷处裂开细纹,纹路如蛛网蔓延……
荀万禄盘膝坐于壁内,双手虚托,周身墨光如沸。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墨壁。
墨壁一震,壁上纹路重新亮起,山河轮廓再度清晰。
但不过数息,白莲又至。
莲海无声无息地挤压着墨壁,像一只无形的手掌缓缓收拢,壁面凹陷越来越多,裂纹越来越密。墨屑簌簌而落。
渐渐的,荀万禄面色惨白,七窍都渗出血来。
文演扶着他的肩膀,将自身法力源源不断注入他体内。
可他知道,荀万禄撑不了多久了,墨壁一破,三人皆亡!
就在这时,玉剑仙忽然深吸一口气。
他从墨壁中央站起,望着壁外那铺天盖地的白莲,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飞雪剑丸悬在他身前,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识海中,千万柄剑同时出鞘!
剑光如雪,纷扬而下,落在心湖之上,凝成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虚空中没有天地,没有日月,只有一道孤绝的身影仗剑而立。
那身影是他,又不是他……
是他数十万年修持的剑心,是他在无数次徘徊生死间磨砺出的剑意,是他与梁言论道之后窥见的那一线天光!
下一刻,他缓缓睁开双眼。
“困我者是我……”
玉剑仙发出了一声轻叹。
飞雪剑丸缓缓腾空,像一个白衣人推开柴扉,走入风雪。
剑身每前进一寸,便有一层无形的枷锁自它身上剥落。
剥到第九层时,剑已不是剑,是一道白虹,一道天光,一道超越了形与质的纯粹剑意!
“断去旧枷锁,斩去来时路……此剑名为:飞仙!”
剑光飘渺,如九霄之羽,高不可攀!
文演与荀万禄只觉眼前一花,玉剑仙已腾空而起,与那白虹融为一体,斩入莲海。
白虹过处,白莲无声碎灭。
不是被斩碎,而是被剑意从内部瓦解。莲瓣片片凋零,莲心寸寸崩塌,清光尚未散开便被剑意吞噬。
一剑。
漫天花海,尽数碎灭!
“飞仙……好一个飞仙!”
文演与荀万禄瞪大了双眼。
他们忘了呼吸,忘了伤痛,忘了自己正身处生死一线的绝境。眼中只有那道白虹,那道如天外飞仙般不沾半点尘埃的剑光。
文演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荀万禄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的墨痕,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发颤。
观空渺瞳孔骤缩,向后飘退。
他退得极快,但剑光更快!
白虹追至他身前三尺,剑意吞吐不定,将他额前白发削落数根。
“好剑!”
观空渺脱口赞道。
他双手结印,周身清光大盛。
下一刻,观空渺的身形变了……他的身体像是一层薄纱被风吹起,从实体化为虚影,又从虚影化作一团清光。
清光之中,无垢无尘,无秽无杂,仿佛天地初开时那一缕最纯净的造化之气。
无垢妙法身!
这便是他的底牌之一,以清香为骨,以造化为肌,通体如琉璃,内外明澈。
法身光芒所至,虚空生莲,莲开莲落,生生不息!
白虹斩入清光。
剑锋触及那片琉璃清光的瞬间,竟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玉之音。
剑意与清光在虚空中僵持。
白虹锋锐无匹,每一次吞吐都将清光削去一层。
但清光源源不绝,削去一层便又生一层,如春蚕吐丝,绵绵无尽。
观空渺立身于清光中央,双手不断变换法诀,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面色也白了几分。
这一剑的压力,远超他的预料。
僵持了盏茶功夫。
白虹的剑意终于开始衰减。
不是剑意不够锋锐,而是玉剑仙的肉身已支撑不住。
清光渐渐压过白虹。
观空渺低喝一声,双手猛然一合。
清光骤然大盛,如琉璃罩顶,将那道白虹尽数吞没。
白虹在清光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挣脱。剑意一寸寸被消磨,白虹也一寸寸黯淡下去。
终于,剑光散尽。
玉剑仙从半空中跌落。
他白衣染血,面色惨白如纸。勉强稳住身形,却再也站立不住,单膝跪在虚空之中。
飞雪剑丸已碎,他手中无剑,周身剑意也如残烛般摇曳不定。
他远远望着观空渺,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叹,叹的是悟道太晚,心有余而力不足。
随即身形摇摇欲坠,气息萎靡下去,连维持遁光都变得艰难。
文演与荀万禄飞掠而至,一左一右扶住他。
“师兄!”文演声音发颤。
玉剑仙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已无力再战。
观空渺散去周身清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呈灰白之色,在空中凝而不散,转了好几圈才渐渐淡去。
他看着玉剑仙,眼中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飞仙一剑,当真惊艳。”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生死一线的感觉了,你真是令我欢喜。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右手食指隔空一点。
空相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