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晓阳问带柳如虹,朝阳夜探货运部(2/2)
下午,在平安联合运输公司找了一辆解放141卡车,我和王刚两个人,王刚开着车,四点半的时候就进入了广军货运部。那车是绿色的解放141,车厢上蒙着帆布篷,说是平安联合运输公司正儿八经从批发市场拉的货,毛巾、肥皂、洗衣粉。
王刚把车开得稳稳当当,一路不紧不慢,真跟个跑长途的司机一样。
到了广军货运部门口,门卫探出头来看了看车牌,又瞅了瞅我们俩,问了一句:“住宿还是卸货?”
“停车住宿!”王刚摇下车窗,没有多说什么。
在门口要登记,停车是十块钱,对于普通群众来讲,停个车就要交十块钱,价格不低了,毕竟很多人一天也挣不了十块钱。
拿个票,我开始打量广军货运部。广军货运部门口几个人正在换牌子。
门口广军货运部白底黑字的长方形木质牌子已经摘了下来,靠在墙根底下,新挂上去的,是一块颇具政府单位样式的牌子,白底,蓝字,写着“东原市交通运输集团第六分公司”。
我拍了拍王刚,指了指牌子。王刚看了看票,开票的单位,仍然是广军货运部。
王刚问道:“师傅,你们改名了?”
那师傅很是不以为然,指着牌子说:“你说这个?哎呀,这个都是上边要求的,说是要什么中标高速公路工程,以前那个牌子用不了,要换成这个牌子。”
我心里暗道,这高速公路工程看来确实是一块香饽饽,不然的话,这刘蓉也不可能从县里专程来找晓阳,给平安联合运输公司争取支持。换上这块牌子,倒是显得很正规了。
我正想着,那师傅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要是跑车啊,还是认准广军的名儿,牌子换了以后还要换回来的!”
停下车,已经下午五点,整个场地里停的车不少,也有工作人员在指挥,看起来也挺规范的模样。我细致数了一下,正在卸货的车都有二三十台,一排高达七八米高的仓库,卷帘门全部洞开,装卸工人正在装卸货物。
指挥倒车的人举着小红旗,嘴里叼着烟,指挥得有模有样。
我们这辆车靠边停好,王刚下车的时候,还有人过来问了句拉的什么货,王刚说是住宿的,对方也没再问。
这里也是一个中转基地,有从这里发车的,也有到达这里的货,到达这里的,再往
王刚和我各自检查了一下斜挎包。斜挎包里,手枪、手铐、电棍、证件,当然还离不了钱,倒是一应俱全。
下车之后,两人先到了里面的旅社要了一个标间,接着就去广军货运部外侧的门面房里吃饭。
广军货运部园区呈四方形,中间是停车场,四面都是门面房,里面有两列颇有规模的仓库,靠东侧一栋三层楼,楼顶挂着广军货运通达四海的牌子,门口挂着牌子,往来人员步履匆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一层正中间最大的一间,是业务大厅,进门左侧一排柜台,门口摆着几张长条凳,几个正在等货的司机歪着身子看手机。业务大厅门口挂着货运线路图和发布信息的黑板。
我们两人出了大门,大门两侧是门面房,一字排开足足有二三十间很有气势,一楼是饭店、商店、修理铺,二楼是旅社和卡拉OK厅。各式各样的招牌和霓虹灯管堆叠在一起,红红绿绿挤满了门脸。
找了家餐馆,里面货运的司机不少,三五成群,也有独自饮酒的,也有两三个人的。
王刚在旁边低声介绍:“李局,看到没有?这边的情况就是这样,这一排门面房全部是对外出租的,里面相当于他们的停车场加仓库还有办公区。外面这个院子的一排靠马路国道的房子,这些门脸全部租出去了。”
我们饭吃的差不多了,一位不到四十的老板娘就来招呼:“哎,两位大哥,你们晚上怎么安排?”
王刚很是江湖地问:“怎么?这边都有什么安排啊?”
老板娘直接给出暗语:“你们是想休息,还是想放松啊?要是想放松,咱们这边有项目,就在二楼,忙完可以洗澡,直接睡。如果你们想玩牌,隔壁也是我家的,里边有玩的地方,玩牌九、玩骰子、玩扑克、玩麻将都有。”
王刚说:“哎,你不管我们,我们自己安排。”
这老板娘也不生气,只说:“行,反正我们家呢姑娘都很年轻,想玩牌啊,也很安全。”
王刚说:“我们是东宁来的,东宁那边可是管得很严呐,你们这边不会出问题吧?”
这老板娘一副看两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很得意地说:“不会出问题呀,我们这边房东,人家早就打点好了。而且我们每个月也要交钱,这关系都很到位,你们放心就是了。”
我默默听着,心里已经明白,要么是光明区公安分局的人,要么是市局的人,肯定有保护伞。
王刚故意问道:“派出所还是公安局啊,上次我们在东宁都差点翻车,老子要不是跑的快,都被堵在里面了。”
这老板娘显然对这些问题并不见外,笑着说:“哎呀,放心。派出所的所长老郑和我们房东是一家人,我也是看你们两个细皮嫩肉的,也没跑几天车,不懂这国道上的规矩,我们敢开,你就要敢玩!”
王刚直接摆手道:“好了好了,那我们两个这么帅气,这搞完了是你们给我们钱,还是我们给你们钱?”
老板娘倒是被这话逗笑了,做买卖的也不生气,直接调侃道:“我到是给你们钱,你们同不同意啊?”
说完还笑眯眯的看着我,大有一副咱们要不试试,你尽管出价的意思。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避开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不过这老板娘倒是风韵犹存。
我马上甩了甩脑袋,这都是什么危险想法。
吃过饭,天也就彻底黑了。三四十间门面房,各家的买卖都很不错,理发的、唱歌的、洗脚的、吃饭的,还有路过买东西的。
广军货运部,显然比平安联合运输部生意好多了。可以说,沿街的门面房家家灯火通明,楼上也不时传来吆喝声。
我和王刚沿途开始家家户户地排查起来。门口支着灯箱的理发店,玻璃门上贴着“美容美发”;旁边一家歌厅,音响开得震天响,隔着门都能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唱;再过去是洗脚房,门口蹲着两个姑娘,嗑着瓜子,见我们过来,打量了呀一眼就忙着招呼。
这条街,白天是货运的天下,晚上就成了另一副面孔。到了几家店面,既看到了摇色子的,也看到了推麻将的,还看到了一家叫风林晚的餐厅,二楼粉色的灯光投射下来。
两人来到上面,这老板娘也很热情,马上一招手,来了七八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个个是浓妆艳抹,直接说:“老板,看走哪个,带走哪个,本地司机还可以赊账。”
我心中暗道,来这广军货运部和城南派出所的关系确实很不一般了。
接着,两人就趁着夜色溜到了内院。
到了内院的办公区,窗口虽然是亮着灯,但是大厅里已经没什么人办业务了,有一个穿着毛衣的中年男子,正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应该是公司值班的人。
楼上不少房间里传来哗啦啦的麻将声,偶尔夹杂着几声骂骂咧咧的粗话。另外一间房间里传来喝酒打诨的笑闹声,杯盏碰撞间有人在喊“六六六”……
两人沿着楼梯到了二楼的连廊,将门推开一道缝,冒着被抓现行的风险往里面瞄了一眼,这办公楼的布局着实是乱,竟然吃饭的地方也在办公区里,麻将桌和饭桌混在一起,油腻的菜盘旁边就是散落的扑克牌。
房间里面有一张油漆漆的大圆桌,桌子上坐了有八九个人。这些人面前有几个盆,还有很多菜肴,吃得满嘴流油。
王刚在来之前已经看了一些照片,两人就在窗户上看着。王刚指了指其中一人:“李局,看到没有?那个正在喝酒的,八成就是张海涛,外号老鳖。他旁边坐的那几个,有两个我照片上见过。”
门缝终究是太窄,看得并不真切。王刚又往近凑了凑,几乎把整张脸都贴上去了。我伸手拽了他一把,来到窗户边上,这里倒是能将屋内情形看得更清楚些。这一看,果然印证了方才的猜测,那喝酒的中年汉子脸颊泛红,只是窗户上油迹斑斑,看不大真切,但是大致能看出人的模样。
那人脸上有一圈胡子,头发很长,是卷发,眼睛里露着凶光,不动声色,正在闷头喝酒。
满桌的人里,数他坐得最稳。别人都碰杯、划拳、说笑,他不说话,只一口一口地喝酒,偶尔夹一筷子菜,嚼得很慢。
两人正观察着,我忽然发现邓立耀似乎也在里面。
我仔细眯起眼打量起来,发现那人正是邓立耀。稽征处的副处长,坐在十三太保的饭桌上,举着酒杯跟人碰了一下。我心里暗暗一惊。当年曹河看守所的教导员,如今稽征处的副处长,却坐进了十三太保的饭局。
两人正看得入神,忽听脚步声响从连廊上响起来,我俩看到出神,里面有嘈杂,倒是没有注意,这个时候一个浑厚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喊道:“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来人不是外人。我一听声音就听出来了,这不是徐炳坤吗?
我马上从兜里拿出个棉口罩,遮在脸上。东原的春天风沙很大,再加上货运场地车来车往,空气中不少浮尘,戴个口罩倒也不稀罕。
对面的手电筒打在了王刚的脸上。王刚一抬手挡着脸马上说:“哦,我们来办业务。”
徐炳坤很谨慎地问:“办业务怎么跑到这来了?不应该是在楼下吗?”
王刚反应很快:“哦,楼下的人睡着了,我们喊了两声没答应。”
徐炳坤听到这里之后嗯了一声,显然他也是从楼下上来的:“嗯,我把楼下的人喊醒了。这里是办公区,闲人免进,你们不要乱跑。”
天色幽黑,我们站在走廊阴影里,只要房间里的灯照不到人的脸是看不清的,徐炳坤的手电筒又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光线晃过我的口罩时顿了一顿,但没有多留。他转身推门进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王刚的手才从脸上放下来。徐炳坤出现在这里,倒是很意外。难道这徐炳坤和十三太保还有什么关系?
徐炳坤和我对视了一眼,两人知道要马上下楼,可不能引起警惕,接着就到了大厅,还是像模像样的问了几句有没有到东北的货,我们想配些货走。
营业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懒洋洋的说了几句,两人就找理由走了。
我们两个把广军货运部每一家门面、每一家旅社、每一家餐馆,全部逛了一个遍。到了住宿的地方,已经到了晚上的十点钟。
房间不大,两张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灯泡瓦数小,屋里昏黄昏黄的。我和王刚两个人进了房间之后,房间也不隔音,隔壁已经传来了爱的协奏曲。
隔壁那声音一阵紧似一阵,王刚呸了一口,说这地方咋跟比赛一样。
我从包里把手枪掏出来,退出了一颗子弹,然后丢进了鞋里面。王刚看着我有些不解:“李局长,你把子弹怎么装进鞋里了?”
“这是我在部队学的呀,出公差的时候住宿,鞋里丢一颗子弹,明天第二天一起床,这子弹就硌脚,你取出来一看,就不会把枪给忘了。”
王刚愣了愣,摇头笑道:“哎呀,这我们武警就不教这个。看来还是要到野战部队进修一下。”
两人各自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床撞着墙,通通直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王刚是个急脾气,直接伸出拳头在墙上捶了两下,通通通的声音。停了一会儿,王刚扯着嗓子喊道:“有完没完啊?还让不让别人睡觉?”
这一嗓子倒是有效果,隔壁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两人在慌张地穿衣服。
五分钟过后,我们的门也砰砰砰地响了起来,声音很急促,一边敲还一边喊着:“里面的人滚出来,妈的,老子非得卸掉你一条胳膊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