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保德入局陷绝境,广军猖狂夜收网(一)(2/2)
“你放心。”任副局长摆摆手,“省局有专门的保管室。”
出了郑保德的家门,监察处长凑上来:“任局,你看这老郑,像个受贿的吗?”
“不像。”任副局长说,“但是,看证据说话吧。”任副局长顿了顿,“可是……”
“可是画是真的。”监察处长接话。
“对。那就得查清楚,这画到底是怎么到他手上的。”任副局长抬腕看了看表,“走,去稽征处,问问那个邓立耀。”
他们调转车头,来到了稽征处。
任副局长没有直接去郑保德办公室,而是让监察处长把郑保德叫到了会议室,问了半个小时,任副局长很不客气的道:“就算是邓立耀和这个许红梅的画,你也不能要!”
郑保德额头上的汗渗了出来,他解释说:“这个画还是要还的!”
任局长说:“我们不来,还还不还了?好了,别解释了,我们会调查!”接着就交办工作人员去联系许红梅,通知邓立耀来接受调查!
邓立耀进门之后很拘谨,笑着和几人伸手打招呼,又摸出烟来递。任副局长摆手不抽,邓立耀讪讪地把烟收回去,放在桌上,没点。
“邓处长,”任副局长全程黑着脸,问得也很谨慎,“你到我们稽征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邓立耀在公安局的时候,长期干的就是问别人话的事。问话这事,对他来讲,心理素质比一般同志过硬多了。而且他也清楚,问话是在会议室,那就是要问郑保德的事。在会议室里问话,无论是什么人,那都是内部了解情况,走个形式。除非是到了纪委的监察局地方问话,那才说明八成已经坐实了证据。
看来,省局的人还是先找上了郑保德。
邓立耀面色微笑:“任局长,准确来讲,应该说是我到咱们稽征处……。”
任副局长听完笑了,也没过多寒暄,就给旁边的监察处处长一个眼神。监察处处长就很严肃地问:“邓立耀同志,你昨天,是不是到了郑保德同志的家里面啊?”
邓立耀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否认:“领导,我昨天一直在和市交通局局长徐炳坤在一起,在联络这个执法工作,从来没有到郑保德处长家里面呀。”
“你们谈什么,谈到几点?”监察处长追问。
“谈联合执法的事,一直谈到晚上11点多。百日攻坚那个方案,就是我们两家一起弄的。”
任副局长坐在旁边,就对郑保德的话产生了怀疑了,但是他没有插话。
他一直在观察。这个人答话太快,太顺,眼神不闪不躲。心理素质好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真清白,一种是惯犯。可巧,邓立耀两种都像。
“邓处长,”任副局长忽然岔开话题,“郑处长平时,对处里的同志怎么样?”
邓立耀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说:“郑处长嘛……工作上要求严。”
任副局长听出了那个停顿。真对领导有意见的人,问起来会脱口而出;斟酌了才说的,是怕说错。他心里有数了,面上不露:“邓处长,我们也是例行公事,你别多心。”
“理解理解,配合组织嘛。”邓立耀笑得真诚。
出了稽征处,自然是要找许红梅的,监察处长说:“任局,我看这个邓立耀,不像说假话。”
“为什么这么说呢?”任副局长问,监察处长说:“他说他和徐炳坤在一起,徐炳坤能给他作证,许红梅也能印证邓立耀说的话。”
“那就先找那个许红梅。”
许红梅是在家门口专门等着的。
等对方报了身份,说是省稽征局纪检组的,来核实郑保德同志家里一幅画的事,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太清楚那幅画是怎么回事了。
她心里翻腾得厉害。她恨邓立耀,恨到牙根发痒。昨天在连廊上,他摸她的手,说“妹妹,晚上别走了”。她只要说一句“画是邓立耀送去的”,这个局就能掀翻一半,邓立耀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她的照片还在邓立耀手里。他手里还有底片,他说了,照片可以翻洗。
她不敢得罪邓立耀,就这么被死死拿捏。
许红梅挤出个笑,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领导,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不认识什么郑处长,也从来没送过什么画。”
任局长这个时候就已经笃定了,郑保德那幅画的事,有问题。
“那你昨天晚上,去过稽征处家属院吗?”监察处长盯着她问。
许红梅心跳漏了一拍。昨天晚上,她就在郑保德家门口,穿着那件素色的外套,梳着妆,陪着邓立耀把那幅画送进了那扇门。
“没有,”她很犹豫了几下,还是说,“我晚上都在家带孩子。”
任局长问:“你家里有车吗?”
“没有,我们家里没有货车,也没有小车!”
任局长知道了,这连养路费都不交的人,犯不着给稽征处长送画嘛。
她身后,老父亲正蹲在门廊下剥花生,听见这句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没说话。
调查组走后,许红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手心里全是汗。她转身回屋,老父亲问:“红梅,出什么事了?”
她挤出个笑:“没事,爸,工作上的事。”
老父亲没再问。可她心里清楚,她刚才撒的谎,把邓立耀的局补上了最后一环。她本该是最大的破绽,现在却成了证据链上最稳的关键了。
许红梅都想不到,邓立耀他们栽赃居然这么顺利。
调查组当即觉得,问题已经很重大了。他们马不停蹄的就去见了交通局局长徐炳坤。徐炳坤是一市交通局局长,那自然代表着一定的权威性,不会乱说话,最起码给任局长的感觉是这样。
徐炳坤很客气地接待了任局长,三人闭门会谈。任局长和徐炳坤以前开会的时候经常见面,彼此之间算不上熟悉,但是认识。客套了一番之后,任局长就把来意说明:“徐局长,今天这次来啊,是找你核实一个情况。”
徐炳坤抽着烟,和任局长相对而坐,很官方地说:“任局长,省交通厅稽征局一直很支持我们东原地方经济发展工作。我们啊,是兄弟单位。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地方交通局支持配合的?我们全力支持配合呀。”
任局长将手中的公文包拢了拢:“我们是来核实一个情况的。关于我们东原稽征处处长郑保德同志,有人反映他一些问题。”
徐炳坤听到这个,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没有急着接话,先把烟灰弹了弹,又吸了一口,吐出烟来,才慢条斯理地说:“任局长,既然你们来了,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这个郑保德啊,在东原,和地方各个部门关系也很僵。不知道年前有个事,你们听说没有啊?”
“什么事?”任局长猜测是泼油漆的事,但明知故问。
“郑保德家里,被泼油漆的事。”
“被泼油漆?”任局长扬了扬手,指了指门,“你的意思是年后被抓了那几个吧?”
徐炳坤重重地点了点头,抿着嘴说:“就是这个事啊。当时在干部群众里影响很恶劣。虽然泼油漆的方式肯定不对,但实话实说,这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民意嘛。”
任局长听完之后,也重重叹息一声。他和郑保德认识许久了,也觉得这郑保德在为人处事方面呐,是有问题。看来,把他派到东原稽征处干工作,天高皇帝远的,这个人看来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同志,并没有他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调查的大致情况,看来已经清晰了。
任局长马上又追问道:“那我问一个具体问题。昨天晚上,您和这个我们稽征处的副处长邓立耀同志,是不是在一起啊?”
提起邓立耀,徐炳坤显然有很多话要说:“这个同志啊,工作能力很强啊,也善于团结各方面的关系。昨天的时候,他和我在一起,一直在研究联合执法的事。这个同志到了东原稽征处之后啊,说实话,我们交通局才和你们稽征处改善了关系。以前,别说你们稽征处和我们地方部门,就是和我们交通局,关系闹得都很僵。这个事啊,是人尽皆知。邓立耀同志到了稽征处之后,一直和我们改善关系,保持着沟通。对这个同志,我们很欣赏他。昨天晚上,我们聊工作聊到很久啊,一直聊到了11点多。”
说着,徐炳坤就把桌子上前两天一起发的百日攻坚的方案拿给了任副局长。
这个事,东原稽征处和交通局都向上级做了简报汇报,省交通厅将它作为典型案例,分发到各直属单位。
任局长翻了翻那份方案,又放回去。他心里翻了个个儿:邓立耀这么说,许红梅也这么说,徐炳坤还这么说,三个人说的严丝合缝,对得上了。
“这样的话,情况我大概清楚了。”任局长说。
徐炳坤见他收了话头,又添了一句:“我们也接到了一份举报啊,就是关于这个郑保德同志的,只是你们不来,我们还不好说。毕竟啊,稽征处不是我们的人,我们自然也不好多嘴。”
任局长很坦诚的说:“徐局长,您不要客气,咱们兄弟单位!”
徐炳坤很是惋惜的说:“我们接到一个叫广军货运部的人打来的电话,说被你们郑保德处长处处刁难,最后说是索取了一幅画,说是什么郑板桥的真迹。这个事啊,由于他不是我们的干部,我们呀,不好多嘴。既然你们来了,这个事还是要给你们通报一声。”
任局长心里一动:“广军货运部?你们交通局,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们来交通局反映过,还不止一次啊,就是关于养路费的事。”徐炳坤说,“我们也不好接这个事,就劝他们向省局反映。今天你们来了,我就提一嘴,绝不是告状。”
洪广军是在交通局的小会议室见的任局长。
他显然特意收拾过:夹克衫,皮鞋擦得锃亮,头发用发油抿得一丝不乱。一进门就握住任局长的手,使劲摇了摇:“省里来的领导!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坐。”任局长说。
洪广军一坐下就开了腔,语速快,情绪大:“任局长,那个郑保德,不是人啊!又罚款,又收滞纳金,搞得我们企业直接关门休业了!100多台货车,全遣散了啊!他把我们一家民营企业逼到倒闭,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任局长没有打断他,听他把话说完,才问:“他向你索画了?啊,就是要的意思!”
“索了索了!他说的是借,说是还要还,我们给了有段时间了,还还个屁啊!”
任局长盯着他:“那幅画长什么样?”
洪广军卡住了。他眨巴眨巴眼睛,支支吾吾:“就是……就是一幅竹子……”
“几竿竹子?什么落款?画心什么颜色?”任局长一句接一句。
洪广军的汗下来了:“我……我哪记得那么清啊!我当时就想着赶紧把事了了,哪顾得上看画啊!我知道他爱画,花大价钱买了送给他的,我这不算行贿吧!”
任局长不说话了,这个定义不好下,一般也不会查行贿,何况还是索贿。
监察处长已经把材料记完了,合上本子。任局长站起来:“洪广军同志,你的情况我们都记下了。你回去等着,组织会给你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