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9章 听讲还给钱?(1/2)
先是官府贴出了告示:凡咸阳城及周边子弟,不分出身,不论门第,皆可报名应考。成绩优异者,入长安学院就读;成绩拔尖者,免除学费,另有厚赏。
告示一出,满城哗然。
可紧接着,更多的人,却是一脸的茫然。
“考……考试?考什么试?”
“咱们庄稼人,连字都不识几个,拿什么去考?”
“就是,那学院里的学问,哪是咱们能沾的?”
街头的茶棚里,几个汉子围在告示前,七嘴八舌,有人心动,有人摇头,更多的人,是满心的疑虑。
李斯与萧何,自然也料到了这一层。
“长安侯说了,此事不急。”萧何笑道,“先分发启蒙资料,再派人去各村各巷,设坛授课,凡来听讲的,还有赏钱可领。”
“有赏?”那汉子眼睛一亮,“听讲还给钱?”
“给。”萧何点了点头,“一人一文,听完即领。”
消息传开,原本冷清的村落巷陌,顿时热闹了起来。
东村的祠堂前,西庄的打谷场上,城南的城隍庙外,城北的河堤边……到处都搭起了临时的讲台。台上挂着木板,板上贴着斗大的字,台下摆着几条长凳,坐不下的人,便蹲着、站着,甚至爬到树杈上。
授课的先生,是学院里请来的,一手持着戒尺,一手点着木板上的字,高声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跟着念!天——地——玄——黄——”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台下,一片参差不齐的跟读声。有那大嗓门的庄稼汉,扯着嗓子喊得比先生还响;有那羞怯的婆娘,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还有那坐在爹爹肩头的娃娃,奶声奶气地跟着念,念着念着,口水都流了下来。
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有扛着锄头来的庄稼汉,有挎着菜篮的婆娘,有拖着鼻涕的娃娃,还有拄着拐杖的老汉。
“这是啥字?”有人小声问。
“好像是……天?”旁边的人不确定地答。
“天!对,是天!”那庄稼汉一拍大腿,兴奋得脸都红了,“我认得‘天’字了!”
台下哄堂大笑。
先生也不恼,笑呵呵地道:“诸位莫笑。识得一字,便是一字的学问。这字认得多了,考试时,便多一分把握。”
“先生,那考试,当真不分出身?”
“当真。”
“当真能入学?当真能当官?”
“只要考得过,便都能。”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炸了锅。
“那还等什么?学啊!”
“就是!俺们庄稼人,也能有出头的日子?”
“儿啊,你可听见了?好好学,给咱家争口气!”
有那汉子,当即把自家儿子拽到前排,按着肩膀坐下:“听先生讲课,不许走神!”
有那婆娘,跑回家翻出压箱底的一文钱,塞到儿子手里:“拿着,回头买张纸,把字抄回家,咱们娘俩一块儿认!”
有那做木匠的,连夜给儿子削了一块小木板,磨得溜光,用炭条在上面画了几个字:“儿啊,这是‘人’字,这是‘口’字,爹就会这俩,你先学着!”
有那铁匠,收了工,连围裙都没解,就蹲在讲台边上听了一下午,末了挠着脑袋问先生:“先生,俺这岁数,还能考么?”
先生笑道:“怎么不能?活到老,学到老。”
那铁匠嘿嘿一笑,搓着大手:“那俺也得试试!就算考不中,多认几个字,往后打铁,也好给主家记账不是?”
台下哄堂大笑。
更有那老汉,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台上深深一揖:“先生,老朽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听说,咱们穷苦人家,也能考学当官……这,这是真的么?”
先生望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真的。陛下亲口说的。”
那老汉嘴唇哆嗦了几下,浑浊的老眼里,竟滚出两行浊泪来。
当夜,许多人家破天荒地没有早早熄灯。油灯下,父子母女挤在一处,对着白天抄回来的字,一遍一遍地念。念错了,便重来;困了,便用凉水抹一把脸。那点点灯火,连成了片,映得咸阳城周边的村落,格外亮堂。
消息越传越广,咸阳城周边的村落巷陌,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求学潮。
而这一边,中下阶层的士族们,也坐不住了。
他们不比那些目不识丁的黔首,到底是读过几天书的。可要说有多深的学问,那也未必。尤其是那些日渐衰败、经济不济的没落士族,子弟们空有个士族的名头,肚子里却没几两墨水。
“父亲,那考核,咱们家孩子,能行么?”
“行不行的,总得试一试。”那做父亲的,捏着手里那份启蒙资料,眉头紧锁,“咱们家不比从前了,请不起名师,雇不起先生。可这条路,是给孩子挣前程的唯一机会,不能错过!”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想办法!”那父亲咬了咬牙,“我听说,城南的王家,跟咱们境况差不多。明日我去寻他,两家合一,凑钱请个私塾先生,咱们两家子弟,一块儿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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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抱团!咱们几家合起来,总能凑出个先生来!”
于是,那些没落的士族们,纷纷走动起来。
城南的赵家,祖上出过一任县令,如今家道中落,只剩下三间老屋、几亩薄田。家主赵翁捏着那份启蒙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半夜,一咬牙,把家里那口传了三代的铜锅卖了,凑了钱,请了位落魄的老儒,给孙子开蒙。
城西的孙家,比赵家还不如,连私塾的束修都凑不齐。孙家主便厚着脸皮,提着一篮子鸡蛋,登了赵家的门:“赵翁,咱们两家子弟,何不一处学?束修,两家均摊!”
赵翁想了想,点了头。两家子弟,便挤在一间小屋里,合听一位先生的课。
消息传开,又有几家没落士族寻上门来。你凑几吊钱,我凑几斗米,三三两两,合请先生,合租学堂。到后来,城南竟自发凑出了三家合办的“义学”,十几个孩子挤在一处,念书声从早响到晚。
有的实在凑不齐的,便厚着脸皮,把子弟送到远亲家里寄读,或是托人寻个愿意收徒的老儒,磕头作揖,只求给孩子一个读书的机会。
一时间,咸阳城的私塾,家家爆满。那些平日无人问津的穷酸先生,竟也成了抢手货,东家请、西家迎,忙得脚不沾地。
而那些真正的权贵子弟,则是另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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