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对手另有其人吗?(1/2)
洪水在燃烧。
或许,已不能将之称为水域,倒不如说一片被点燃的深渊,深红的烈焰从火焰巨人的脚下蔓延开来,沿着水面迅速扩散,将亿万吨海水煮成了一锅沸腾的岩浆,被高温蒸发的雾汽以令人不安的姿态,横亘在山与海的幕前,也遮蔽了天与地的界限。无论是环海的巨蛇,亦或是渺小的凡人,统统沦为了这个茫然世界中最不起眼的尘埃,而在一片混沌的中央,仿若由最耀眼的光芒与最灼热的红莲构成的巨大神祇,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火焰巨刃。
祂将剑高举过顶,剑锋上燃烧的红莲烈焰将整片天空映成一片血色,连云层都在那光芒中消融。然后巨剑劈下,向着希诺所在的水面重重斩落。
难以用言语形容这一剑的力量感与压迫感,就像是有天外的神明借着人间的神明而斩出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剑,犹然要将宇宙、星球与天地都一分为二。妄图直面它的力量是不现实的,或可用痴人说梦来形容,空气与尘埃都在剑的火焰下燃烧殆尽,而水面被蒸发的速度更是像直接消失了一样,洪水来不及闭合,被剑锋分开在两侧之外,形成一道笔直的通道,通道四壁是翻涌的蒸汽与熔浆,底部则暴露出被洪水淹没的陆地,隐约可见城镇的废墟与惨白的尸骸。
希诺沉在水底,焰色长发在水流的作用下缓缓铺散开来,犹如水下盛开了一朵樱红色的花,发梢末端在幽暗的深水中泛着火苗似的微光,却很快被周围灼热的海水吞噬,无法企及海上那个红莲巨神的一丝一毫。当她仰起头时,透过影影绰绰的海水,眼瞳中恰好倒映出那开天辟海的一剑,她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此生见过的最为强大的力量,却有些感到悲哀,因为注定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也一直受到它的折磨,就算是法芙罗娜,就算她有多么狂热于战斗,热衷于厮杀,也绝不会认为自己是它的主人。
若真是它的主人,又何必急着将这股力量宣泄出去,犹如愤怒的火焰在胸中燃烧,太过炽热而唯恐烫伤了自己呢?诚如法芙罗娜所言,宇宙需要对抗才能保持平衡,万物唯有争斗才能处于活跃,既然如此,谁又能够真正地驾驭它,驾驭宇宙与生俱来的狂怒和野性呢?纷争王权也不过是它选中的代言人,代替没有形体的它来完成对这个世界的战斗与征服罢了。
这种复杂的关系让希诺不由得想起了涡轮母舰尼德霍格与法芙罗娜之间的关系,前者看似臣服于后者,但望向魔女的眼神中犹有桀骜与野心,时刻觊觎着她的背后,随时都可能反咬一口。那是因为巨蛇不满足于被人操控的身份,渴望获得自由吗?还是它认为以自己的力量值得更加重要的地位呢?但无论对于野兽还是机械来说,所谓自由和地位都只是伪命题罢了,所以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它想要战斗,于是就去做了。
法芙罗娜与纷争法则之间的斗争也是如此,她认为自己必须成为它的主人,而它则认为她只需要履行由自己赋予的使命就足够了。还有哪一位少女王权与自身所象征的法则比这一对还要矛盾呢,悲哀之处在于这是不可改变的,纷争是让宇宙二元对立的法则,这一点首先必须在它与宿主之间得到体现。所以,一边合作又一边对抗,互相了解也互相战斗,就成为了她与它之间的宿命。
执意打破这种宿命也要将法芙罗娜留在天之圣堂的母亲大人是感情用事吗?在梦中见到了自己的命运而茫茫然然地前往人间的法芙罗娜是值得怜悯的吗?最后的最后,真正造就了这种情况的,难道仅是必须有人成为宇宙与人间的维系者,因此也必将承受由使命带来的痛苦吗?
啊。
歌丝塔芙家族的少女骑士未曾开口,却仿佛有人听到了这一声喟然的长叹。布兰迪将其误以为是主人发出的命令,便昂首嘶鸣,马蹄踩踏着无形的水流,亦如同在平地上疾驰一般,稳健而又轻快。雪白色的身影在深红的火海之间穿梭,如同一道穿行于熔炉中的月光,竟未闪避,而是迎着熊熊燃烧的巨剑而去。
深红之剑挟着万钧之势斩落,如同将一座燃烧的山峰掷入了大海,但水流早已被蒸发为雾汽,因此连一丝一毫的水花都没有溅起,而是挟带着爆炸般的冲击波,顷刻间横扫了方圆十万平方公里之内的山川与大地。希诺抿紧嘴唇,不言不语,驾驭布兰迪在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之中腾挪闪避,速度未减半分,反倒以更加惊人的速度向着巨剑冲去,场景看上去就像鱼儿跃出海面,试图撞击海岸上的灯塔般,既让人感到渺小与狂妄,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
无数繁奥华丽的星空法阵伴随着布兰迪的步伐踩踏,在虚空中不断生成,沿着神马移动的路径,形成了一道耀眼而笔直的轨迹。在即将与剑锋相撞、剑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已几乎要点燃神马的雪白鬃毛与骑士的焰色长发之时,它略微偏折角度,蹄下发力,速度猛然提高,便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巨剑最为锋芒毕露的一波攻势。而被留在身后的星空法阵则喷薄出闪耀的星斑,彼此勾连,凝结为一柄无与伦比的圣枪,从正面撞上了巨剑的锋刃。
剑与枪的碰撞在一瞬间让时空为之凝滞,也为布兰迪争取到了拉开距离的时间,但也只有一瞬间而已,下一刻,星光凝结的圣枪便发出溃散的哀鸣,星的碎片纷纷剥离脱落,融入雄伟不熄的火焰之中,竟直接被这一剑劈碎瓦解了。而后,剑锋余势未减,或者说这股狂怒的力量一旦释放就无法收回了,必须找到一个承受的对象,而被淹没在洪水之下的属于圣契隆的国土便成为了第一个受害者。
天空为之倾倒,大地为之摇动,在一阵仿若惊天动地般的巨响之后,红莲的巨神缓缓收回深红之剑,而在剑锋落下的位置,只留下了一道仿佛深抵地心的裂痕。烈焰烧灼,雾汽沸腾,被分开的海水直到此时才姗姗来迟,重新倒卷回流,涌向深不见底的裂隙,短时间内却无法将其填满,甚至因水势逆流的速度太快而在水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和牵扯着周围的一切事物。本就远离战场的双方为了躲避漩涡的拉扯,不得不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唯有大蛇尼德霍格还潜伏在水域边缘,似虎视眈眈地觊觎着这场战斗的结果。
红莲巨神的面容在雾中若隐若现,狮子般的鬃毛肆意飘散,而那双猩红的日轮之瞳则透过层层蒸汽俯瞰着死里逃生的骑士,不知道是否错觉,希诺竟觉得祂在笑,庞大的脸孔上缓缓张开一道裂缝,露出其中白炽的火焰与惨淡的熔浆。来尽情地战斗吧,耳畔传来祂肆无忌惮的笑声与堪称自负的期待,期待希诺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反抗,能够爆发出多么强大的力量,能否让自己更加享受这场战斗。
举剑再砍,剑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比山岳或星辰更为沉重的火焰巨刃在同样巨大而又伟岸的红莲巨神的手中,只是如巨人挥舞刀剑般轻松写意,每一个动作看似大开大合,能够清楚地捕捉到进攻者的意图,但只有身在剑势笼罩范围之内的人才明白,有时候即便是平凡无奇的攻击,也会比精心设计出来的招式更加巧妙,也更令人难以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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