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萧谨言来看房(2/2)
李宝儿接过来翻了翻,愣住了。那字迹工工整整,连每一日的天气都记着——三月初七,微雨,北山运来杉木三十七根,周师傅率徒六人卸货五月初九,晴,赵师傅因梁上童子嘴角弧度不甚满意,重刻……他抬头看萧谨言,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查账的。萧谨言把那本册子收回去,重新望向门楣,我是来问你,这上面的字,你打算请谁来写。
李宝儿沉默了片刻,目光也落在那一方空白上。我原想请城南的张夫子,他的楷书端正,医馆嘛,要的是庄重。可是……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可是昨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觉得,这方匾额,该当请天下最尊贵的那支笔来写。
萧谨言没有接话。他踱到门口,背对着李宝儿,望着长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医馆开在朱雀大街的东头,往来的车马、挑担的货郎、抱孩子的妇人,都要从这里经过。那些人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落在这座崭新又气派的宅子上,有好奇的,有艳羡的,也有揣测的。
你是想让皇上知道,他那千两黄金没有白费。萧谨言终于开口,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平常的事。
是。李宝儿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也不全是。我想让皇上知道,他赐的金子换来的不是一座享乐的宅子,是一座给人看病的医馆。皇上题了字,这匾额挂出去,全大周的百姓走过路过都看得见——这是天子的恩典,也是天子的心意。来瞧病的人,心里头会踏实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萧谨言侧过脸看他,晨光正好打在李宝儿的侧脸上,那轮廓比大半年前瘦了一圈,眼窝深了些,可眼神还是亮的,干净得像后园那池新蓄的清水。
你想过没有,萧谨言慢慢地说,皇上若真题了字,这医馆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每一副药、每一个方子、每一个踏进这门槛的病人,都牵扯着天家的颜面。往后你行差踏错一步,就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那么简单了。
李宝儿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走回堂屋,从药柜最上面一层取下一只青瓷小坛,揭开盖子,里面是满满的当归。
她捏起一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放回去。萧大宰相,她回过头来,神色平静,我开医馆这些年,看过的病人少说也有上千了。穷的富的,官家的百姓的,在我这儿都一样。当归就是当归,没有人参的价钱,也没有黄连的苦。皇上的题字挂上去,我该收几个铜板还是收几个铜板,该给穷人赊账还是赊账,该半夜出诊还是半夜出诊。题字是题字,医馆是医馆,我李宝儿是李宝儿,分得清的。
萧谨言看了她很久。院墙外有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远远地传来,又渐渐远了。檐角的风铃响了一下,脆生生的,像是替这座新房子应了一声。
好。萧谨言终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我明日就进宫面圣。不过——他伸出三根手指,你得依我三件事。第一,把你这大半年的营造账册整理齐整,我要一并呈给皇上看,光一张嘴说千两黄金用在了何处,不够。第二,把你的医馆规制、每日接诊的章程、药材的来源和炮制法子,都写成折子。皇上要看的不只是一座房子,是你拿这座房子做什么。第三,他忽然微微一笑,后园那池子里的锦鲤,你得分我两尾。我盯着它们好久了,长得真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