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阵成那一夜（1/2）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云陌尘把李子木拽到龙骸后头，压低嗓子，把夜里瞧见的事一五一十倒了。

李子木听完，半天没言语，只问：阵，还布不布？

云陌尘咬了咬牙，不布，咱们拿啥跟人家斗？只是——他从怀里掏出星图，就着微光，把那几处叫人动过手脚的气口一一标了上去，人家改了道，咱们就暗地里把道记清楚。我再多备一份星砂，随身带着。真到了掀桌子那天，好歹有张底牌。

这事，先烂在咱俩肚子里。李子木说，免得乱了军心。

两人回来时，火堆边已经热闹开了，谁也没瞧出异样。

这天的活计，是把引雷铁棍打进阵眼。

祭坛正中，云陌尘早用星砂画好了阵眼的位置，一个碗口大的圆。铁棍竖起来，棍底抵着圆心，慕北黎抡起锤子，一锤一锤往下钉。

铛——铛——

锤声在龙穴里荡开，惊起一圈圈回音。每钉进去一寸，棍身上的雷纹就亮一分，映得慕北黎满脸是光。他打了半辈子铁，镰刀锄头菜刀马掌，啥都打过，唯独这一根棍，是他把身家性命都锻进去的。

他一锤砸落。

铁棍一寸一寸，整个没入阵眼，稳稳立在祭坛中央，雷纹的光顺着坛身的刻痕爬下去，像水找到了河道。

满穴的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阵纹画了大半，正阳石定下了七块，只剩收尾。云陌尘看了看天色，把剩下两块收了：急不在这一时。都歇了，养足精神，五更天收宫。

夜里，火堆烧得旺旺的。

九个人围着火，东倒西歪，谁都没睡。明天过后是啥光景，谁心里都没底。越是没底，越舍不得睡。

小团团吃饱了，在唐依怀里翻过来倒过去，四脚朝天，露着软乎乎的肚皮。

等回去了，慕北黎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物件，就着火光比划，我给它打个长命锁。银的，打个小长命锁，锁住。

那是个打了一半的银锁片，锁面上已经敲出了半朵云纹。

你还随身带着这个？十一稀奇。

铁匠的手，闲不住。慕北黎嘿嘿一笑，拿锤子的手在锁片上轻轻摩挲，打完了送团团。咱们这小祖宗，得有件像样的东西。

火堆边静了一瞬，随即七嘴八舌都来了——这个说要给团团攒肉干，那个说要给它做个小窝。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烤得暖暖的。

三个暗卫弟兄里头，年长些的那位，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闷声说：等打完这仗，我想回趟老家。娘捎过两回信，问我还活着没。

李子木说，都回。给足了假，备足了礼，风风光光地回。

两个年轻些的咧嘴笑了，一个说想娶媳妇，一个说想学慕师傅打把趁手的刀。火堆边笑成一片，谁都没提两个字。

李子木望着这堆火，望着火边的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我打李家出来那天，以为这辈子，这个字跟我再没关系了。

火堆边安静下来。

族谱上除了名，祠堂里磕了头，一个人走出那条街，天大地大，没一个地方是家。他笑了笑，往火里添了根柴，这些日子我才咂摸出味儿来——家不是祠堂，不是族谱，是有这么一堆人，肯陪你坐在一个火堆边上。

断亲那日我没哭。今儿说这话，倒有点想哭了。他仰头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看向唐依，等回去了，账房边上那间耳房，我收拾出来。你要不嫌弃——

不嫌弃。唐依没等他说完。

三个字，干脆利落。火堆边嗷地一声，全起了哄。李子木的耳朵红透了，唐依倒是坦坦荡荡，还补了一句：耳房朝向好就行。

朝南！朝南！慕北黎起哄，我给你们打全套的铜壶铜盆！

闹过了这一阵，十一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白无寒：哎，大夫。回去以后，你有啥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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