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青洋(三)(2/2)
“殿下今日身有不适,已经歇下了,大人请回吧。”
听得入而传报的近侍答言又是如此,闻人悦黯然为叹,只得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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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洋镇中有立机铸府分部为重,此方军营亦为驻守机铸府而设。将堂立于山崖高处以视营中万机,而那机铸府便藏于崖岩掩蔽之间,一弯缓河与壁如屏,乃是人工凿成的护河,其河道之浅不足载以大船战舰,伏流之间更藏有卫守机括,一旦有见山峰上烽火燃现敌情,自会有人启动此河中机关以为防守。
暴雨夜里巡岗难增,人皆躲檐避雨,便是那些轮岗望台里的哨兵也被大雨浇得视线恍惚,漫眼只见黑暗里团团火光模糊。
夜雨小舟行此护河之上,雨点打进水里,落响之间似也暗藏丝丝锐伐之意。
慕辞垂眼看着漆黑如墨的河水被密雨打得激澜喧吵,心中沉沉,黯然的却仍不住设想,倘若是他在这里,或许只听这雨声也能猜得水下机括几何……
小船抵岸轻轻一震,慕辞即回神来负手登岸。
却与沉寂的营中不同,机铸府即便到了深夜,那铸炉中的烈火依然熊熊而燃,尽夜皆有人守此炉火不熄,锤炼之处声声激震。黑夜里那些未具整形的铸架蒙以避水帘却响雨声更锐,仰而望之如见魔骸。
在此营围之中打造的俱为杀器伐具,每一件巨型诞现,皆是指着数不尽的人命而来。
走过巨械林立的前院,慕辞留下随行刀侍于此守候,便独身而入,轻车熟路的循着暗径找到了铸府最深隐处的术偃房。
房中能闻背倚山崖垂瀑之声更比暴雨嘈杂,而堂里却静无他人,只得琉璃灯莹莹之明,通亮整方量度图绘之房。
慕辞缓缓行于堂中,一路走来也细细观察着或张于壁上,或铺于桌上的图谱,一直走近到最深处,才听见屏风所拦的隔间里好像有声音。
慕辞慢慢绕开屏风往里瞧了一眼,果然正是那花白胡子的欧阳青犹在伏案而劳,聚精会神的摆弄着桌上一个什么物件,竟是半点没察觉他人都已走近到桌边了。
慕辞看了一眼他桌上正捣鼓着的东西,倒是认识——乃是战船上用于定向的天转罗盘。
这东西可精妙得很,里头不但有磁针可作寻常罗盘依地磁指向,便是遇上了乱磁之境,其盘中尚有内外两重旋盘以卦位干支为行,只要在出海前一日拨定时日两柱与月相方位,其机轴自为推计,便以月刻指向。以此天转罗盘再佐以星盘等辨向之器,方可保船舰行向无失。
而此刻,这尊精密的仪器却已被欧阳青拆了个七零八落,只剩下那被整取的盘筹尚存原貌了。
慕辞在桌前已站了好一会儿,却瞧他实在是太入神的怎么也发现不了自己,只好抵唇轻轻咳了两声。
这一声可算是把欧阳青给吓回神了,却是险纵一跃的差点将手里的锉尺也甩了出去。
“我还当这深更半夜的来了鬼了呢!”欧阳青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继为阴阳怪气道:“今日这海风刮得可也真够大的,竟是把殿下都给吹来了。怎么着,我这小庙您也看不顺眼,想掀了去?”
“欧阳先生真不愧为朝云第一机铸师,拆个物件都能专注若此,天打雷劈都未必能听见,又怎知我不是已经掀完了才想起通报你来的?”
欧阳青看着他怪笑了一声,“拆物件?真要是什么废物早就砸了去了,谁还有那心情拆呢?”
“您老来到青洋也有些日子了,闭关这么些时候,难不成就是为了拆这东西?”
“唉呀~久闻您燕赤王殿下治军有方、用兵如神,怎得是咱们这小小机铸府不配着您打理是吧?我也真是不看不知道啊,要不是真亲眼瞧着了,哪能料到这里竟是这么一堆的烂账呢?也不知殿下到底是怎么把这军给治下来的……”
“哎哟,我这话可又说错了,咱们这些臭铁匠干粗活的,哪有那资格蒙您亲自垂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