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青洋(九)(2/2)
以歌伶的身份最多只能在这外层的酒楼曲坊行动,沈穆秋便乘悬云轿升至上层。
他今日入宝金楼其实除了打探之外,另也受了南宫夫人一事所托,来楼中找一人。
那人本也是在这上济城府供职的府丞,却早在十年前便因城中诸方内斗而离了公职,此后便在伏耶乡中教书,他先前困居乡中之时也曾与其人见过两面,只是似乎从那时起这位前府丞就没继续在乡中教书了,来到乡中也只是短暂的拜访故人而已,故那之后他便再不曾于乡中见过此人。
关于其人多的南宫夫人自也不便多说,只说是那位先生家中又生变故后便彻底消沉了下去,而她也是听说近来他总出入于宝金楼中,心中便有所忧,故才拜托了沈穆秋若入楼中便也留意留意。
上层的雅间白日里并没有多少酒客盘桓,沈穆秋于是才踏出悬云轿,便听见这尚显空荡的厢间雅廊里有人乘兴哼曲的声。
“好酒,再上!”
曲中的一声呼喝亦成文人特有的儒调,沈穆秋循声寻去,在一间隔扇稍掩的雅厢里,果然瞧见了那个满头花白发的枯瘦长者,此刻他还正自有一番陶醉的沉浸在饮酒欢曲之间,丝毫没有留意到有另一个人已经走进了他的厢间里。
且不不必说是这上层的雅间了,便是宝金楼最下层外围的酒堂子都不是寻常人家轻易能消费得起的,却言这位前府丞素来贫寒,想来若不是作了那番交易,又如何能在这样的吞金如泉的华楼里如此潇洒饮酒。
“这位便是葛先生吧?”
酒有三巡的人忽然听见身后来了一道陌生却曼妙的声音,先愣了一下,方才持疑的回过头来,却是眯着眼仔细瞧看了一番,“我可不曾叫过曲,姑娘该是走错了吧?”
沈穆秋莞然一笑,便在他旁的位子坐下,“不曾走错,受人所托,我找的便是葛云襟葛先生。”
听来对方念出了自己的名字,葛云襟也且置了疑虑,便又为自己斟满一杯酒,为笑亦讽道:“想不到我这孤家寡人竟还有人挂念着……”
却说着,他又将对面的女子细细打量了一番,便瞧那面纱薄掩下的轮廓又依稀有些眼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姑娘是哪里人呀?我怎觉着好像在哪里见过姑娘?”
“本是萍水相逢,葛先生不记得我也是自然。”
听来“萍水相逢”四个字,葛云襟又不住冷冷的讽笑了一声,“瞧姑娘模样,在这楼里该也是风云俱得吧?葛某一介贫微,却也不知乃是几时有过这机缘能与姑娘相识?”
他如此冷笑着又将酒饮了一杯,满布皱痕的面容即便衬着这一身崭新的锦绣,也藏不住那积年累月的憔悴。
倒着酒,他又不禁叹了口气,笑不住的脸色也冷下了几分,生不起怨怼,只是疲惫极了的惯以为常。
“你既然都来了,也不好叫你白跑一趟,就唱唱当下时兴的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