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赤炉(四)(2/2)
归来朔安王邑,慕辞大多事务皆同元相而议,元燕倒是也落了一番清闲的,既闻前庭无事便入后庭来与沈穆秋闲聊消遣。
几日闲聊也熟,今日话说着就聊到了慕辞年少的过往,而这恰也正是沈穆秋颇想听闻了解的。
就见元燕翻着眼的又将折扇敲在手心里仔细回忆了一番,“我记那年是……广皓十九年,殿下当时……恰满了十六岁,便独身领兵杀入颉族深地,一破敦达与胡如联军,于是胡如退归涵水北地,敦达便遣使来与朝云求和,并献上了贡礼又向皇上求娶了楚宁公主,自此两境联姻为盟,殿下亦凭此军功名显。
“却也偏就在那年,殿下的养母瑜妃娘娘被有心之人污蔑,言其与苍龙门卫尉眭棠私通不轨,皇上盛怒之下将眭棠烹杀,被打入冷宫的瑜妃亦触壁而亡,待殿下回到京城时,便连娘娘的尸首都找不到了。这事我也是听我爹说的,那年殿下归来得知养母死讯,当堂就顶撞怒斥了皇上,并是当日就独身跑去了鬼陵山的乱葬岗想找回娘娘遗骨,那日还正遇上了大雪封山,皇上至夜听闻殿下未归,便是连夜出遣了禁卫军与承云军扫雪开道入山,好险才在那荒山的大雪里找着了殿下……”
便是此刻只听一番旁言所述,沈穆秋亦能深体当时的慕辞听闻自己的养母如此惨死,当是何等肝肠寸断。
心下品之所痛,沈穆秋目光稍落,却偏此之时心下忽得一警,“鬼陵山……”
元燕一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于是问道:“沈君说什么?”
沈穆秋回神,发掩之下左面的血纹一荧而暗,他亦笑而抬眼,只作闲常之态而问:“鬼陵山可是太明山分诸西南延脉?”
就着他此问,元燕也仔细琢磨了一番,“该是吧,鬼陵山在朝临西偏北之处,于太明山当是西南。沈君怎忽问起此山?”
沈穆秋应而为笑,“只是听来此山之名颇为古怪,随意问问。”
“毕竟是作乱葬岗的地方,自是鬼气森森,也不吉利。”
沈穆秋颔首,又引正题而问:“便是因此,常卿才被远逐于燕岭?”
元燕将杯中茶浅饮了一口,亦作叹而答:“皇上是将殿下发派到了这方鄢州荒地,却是殿下自为决绝的弃了皇封王邑凌城不入,独至此燕岭关外捡了这吹风累沙的防沙城,也足是蹉跎了好些年,才建成了这方朔安王邑。”
“二公子与令尊便也早在那时,就随他来到了此地?”
“是啊,原本我家都在盛北的乡郊里住的安安稳稳,却是皇上亲自登门求了我爹,我爹这才重新出山,就随着殿下来了这里,这一待至今也有十五年了。”
只听元燕一言于此便也颇有叹然的,沈穆秋又为他稍添了茶盏,仍作闲谈而道:“先前也时常听闻传言,多说常卿性情暴烈,不易与人为善,想来也是因为那时身临变故,伤心所致……”
“伤心只是其一,然殿下的性情也确实是烈啊!这可不见多少冤枉的。”
却在沈穆秋的印象里,他仿佛都没怎么见过慕辞正经发火的样子,更是不能明白旁人口中所言暴烈的燕赤王究竟是怎么个状况,才能落得这好些口实。
见得沈穆秋面有所疑,元燕立然就作解释道:“沈君可知,殿下当年在营中那是何等凶悍?就这悍狼营尚未封名开印之前,本是这方赤地守荒的奴役之营,当时那份窘境,连漠海里的沙匪都瞧不上来劫咱们这里,便不必说,想来沈君也能揣知那所谓军营更是何等散沙之状。
“为了扫清沙匪,殿下入营调兵,却才一入其营一见其状,当日就鞭挞了营中二十余将,便是我爹在旁都劝不住,生将那些人打的皮开肉绽,更莫说后来入漠海深地对抗沙匪之时,殿下刀执两刃,一刃杀向外敌,一刃便是朝内以杀伐清肃,那也是生生杀了这营中逾半的人,这才淘出了后来正统名入军册的悍狼军。”
“如此一来,边境的乱状是平下来了,可殿下的恶名不也就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