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赤炉（七）（1/2）

“白大人！府尉白大人——！”

白曻策马于近，只瞧这城府的大门前乌泱泱聚的一片吵闹，而那个声嘶力竭呼唤他的城府令却是已被那群呼乱的百姓扯得官服散碎，更被旁来数手紧紧擒押着，欲以为人质似的。

白曻勒马行止，握执着马鞭的手缓抬而令止了身后骑列。

“听说上济城中近来不大太平，想不到竟已乱作如此？”冷言一笑罢，白曻又稍稍仰首瞧了远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城府令，唤道：“府令魏大人？”

“是我！是我！”

白曻笑着又落眼扫视了这一片乱景，“魏大人想也已受了皇令了吧？今春大赦，恩释囚中返乡，诸业百废待兴，正是养民紧要之时，你我皆奉命守此关外港城之重，新令之中还悬着下一季输往西境疏渠的人丁空册呢，而眼下都已是三月了，再不抓紧打算只怕就要误事了。”

只听白曻不道眼前急务，却说此气定神闲的，那城府令更是急得一时舌头都捋不顺了，便叫旁的一人抢了先机，开口便言指于白曻而斥：“尔等为官不仁！连那杀人越货十恶不赦之徒尚能得此大赦之命脱身自由，却判我等本分良民有罪！而今更还想不分青红皂白的便凭此莫须有之罪将我等抄没家产，远逐西境不成？”

“凭什么！”

“我等何错之有？凭什么蒙此无妄之罪！”

只瞧眼前的人群霎时便又炸起了一片声嚷抗议，城府令被围在人群中央活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便是叫着嚷着的也传不起声来解释。

“能去西境服役的，都是赦罪清籍的良民，同你们有什么关系？”

白曻高声一言所出，马前一时鸦雀无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当前一衣着锦绣的中年人斥声而问，白曻垂眼视之，冷笑道：“我道诸位该都是聪明人，怎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竟还不明白？”

“你们……你们简直欺人甚矣！宝金楼之事与我们根本毫无关联，凭什么说我们有罪！”

“司寇府中所查、朝廷之命便是如此，事已至此，你们一再追问又有何益？有本事，你们就去问皇上，没本事就老老实实的俯首认罪，至少还能保得一条活路。”

“简直没有天理了！”

眼看着白曻的话只是一再的激怒着当前本已足是激愤的众人，魏由肃便瞧着那高马之上的武将，一时只觉自己仿佛就是那个被丢进蛊盆的人牲，其命将系一线之间。

下一刻，一道血色骤然横绽刀口之下，远远的，他仿佛也嗅到了那股腥味。

利刃割开一道颈脉鲜血迸喷而涌，煞红大片锦绣华襟，血溅之处人皆惊喊退足而避，眼睁睁看着那个中年人就这样活生生的倒地绝息。

白曻落眼视其血涌渐缓，漠然揩去刀上血迹。

“你……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杀人？！”

这回，白曻却已无意再应多口舌，抬手示令，骑列即候踏阵。

“城府令在我等手上！你休敢乱动！”

只听人群之中一声扬呼，白曻抬眼瞧去，果然就见那倒霉的城府令也被一人持匕首胁喉为质。

白曻冷笑，“你好歹若胁个相国，我多少还需顾你几分，区区一个城府令，今天死了一个，明天自得新人即任，有何要紧？”

“白将军——！”那边一句冷言，却叫人里刀下的魏由肃一声破喊成泣，“好歹共事一场，将军不能不顾我的死活啊！”

然而白曻任是哪边的话语都不再有顾，一令施下竟是骑列冲阵，霎将人群惊如鸟兽为散，然而人足何能与那马蹄相较，一时惊奔而起更又将道路拥如泥塞，便闻那战马踏下骨肉成裂，甲士更皆依其将领挥刀劈斩，不过刹那之间血染青砖。

乱局一冲而爆，混乱之间那倒霉城府令亦被掀倒在地，却是一口气都不及喘匀便忙不迭的匍匐着抱头蜷缩，口中紧念愿祈。

才不过上任初日，白曻便已在城中闹下这么一桩惨事，就连城府的主官也在此乱之中受了不轻的伤，于是未出几日，其状已遍传岭东诸邑，弹劾的折子一连追递，纷纷痛斥其人残暴，御史台亦随而上奏，以平复民怨之名奏请镇皇革除其职并予重罚。

而言归上济城中，却连半月满街缟素，昔者繁华的一条万和街冷落得人影稀零，但行道间只能听得各门户里传出延连的哀泣之声。

“太多尸体留在城中易生瘟疫，那些无人认领的，留两个挂在城头上，其他的就拖去海边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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