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1/2)
婚礼现场,纸屑飞舞。
李追远在第一斩里下过一盘棋,在第二斩里誊过一套书,可这在外头人眼里,真只是再正常不过的送礼与接礼流程,你因这礼物委实太过寒酸,新郎官不得不在手里多拿着把玩一会儿,以显礼轻情意重,全无个体面。
喜娘皱眉,不满地看向儒生,心想这家伙还不如跟先前那位一样,拿明家的酒来送明家,纯走个过场。
一本破书,整得纸屑乱飞,看着乱糟糟的不说,大喜的日子你整白纸片,就不晓得提前拿染料给这书染个红?
书呆子对喜娘歉然微笑,他的形象本就自带润物细无声的亲和,喜娘也是五十出头在村里当婶儿的人了,竟被看得不好意思,避开视线,内心小鹿乱撞,开始自省是否太过市侩了。
陈曦鸢将域展开,侧头对林书友道:“嘁,一千多岁的老怪物了,还在这装面嫩书生呢。”
林书友附和道:“就是就是。”旁边坐着的赵毅,摸了摸鼻子。
他终于确认了,陈姑娘过去确实不是故意针对自己,她是对所有小弟弟的敌人都贯彻着双标。
就是,对方好歹是超越大邪祟的更可怕存在,你蛐蛐人家时,哪怕开了域隔了声,能不能把视线也扭曲一下,别被直接看到唇语?
相较而言,刚刚也坐在这里的陶竹明与冷五衍就显得高端多了,他俩之间能玩出类似姓李的红线效果,可惜只能俩人连。
赵毅伸手,想掏出烟斗,打算不伤身地来一口。
动作做到一半时,他顿住了,余光再次扫向身侧还在域内、对着人蛐蛐的陈曦鸢与阿友,此刻,域内画面不仅扭曲了,还萦绕出了云雾。
不对,有问题。
赵毅猛地抬头,看向那位书生。陈曦鸢域内的视线扭曲与云海遮挡其实自一开始就有,毕竟陈姑娘打小就有着丰富听墙角经验,之所以刚刚能看见清晰口型,是有人想要知道陈姑娘在蛐蛐自己什么。
再联想到喜娘先前害羞自省的场景,说明喜娘那边也被影响了。书呆子不是在与一个由明凝霜怨执呈现出的虚假角色进行互动,他是在暗暗掌握这里的环境,获得主导权,为接下来姓李的斩三尸成功、完成共有目标之后的纷争,提前做铺垫。
吃过对方Ⅱ记宿命更迭术的赵毅,以为自己已经很懂得对方的可怕,但对方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别人想掌握环境,方法无非是阵法、风水、禁制这几样,而这儒生,是将这处环境“写”进书里进行描绘,还能根据自个儿需要,进行修改。
之前不这么做,是因为此地有主,如今明家诸龙王与失控的明凝霜Ⅱ主僵持,反倒成了无主之地,可见缝插笔。
赵毅又看向弥生,维持打坐姿势的弥生,眼眸里的冷厉比刚来时要淡了不少,察觉到赵毅目光时,弥生还微微侧头,带着点生涩与艰难,勉强做了个回应。
不可能人往这儿一坐,就心性即刻飞升,压制起魔性,这很可能是弥生体内的魔气被人以悄无声息的方式给抽取走了。
和煦的山风吹拂,仙姑身上的华服随之轻曳,幅度比送完琥珀赠礼后,要小了许多。她本因完成献祭,华服之下的身躯被焚空了,徒有其表,可才这么点儿的功夫,内里又再度凝实起来。
她在窃取附近其他人的体质,弥补自身。赵毅立刻自查,看看自己被偷了没有。
查了一遍后,没发现任何变化,可这并不能说明没被偷,很可能只有等真正动手时才能感知到不对劲。
忽然间,赵毅体内出现一股,不,确切地说,是一颗温烫感。赵毅意识到,原来自己才刚要被偷,但被另一只手给阻止了。
仙姑看了一眼摆在最角落处的酆都大帝雕塑。
长生只出手阻止自己吸收那家伙的。
往死里得罪过,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简在帝心?
达到只有朕能惩戒,别人不允许出手的地步。
远方峡谷处,外头还吹着和煦春风,可里头,已阴风阵阵,亡魂恶鬼正被养成。
赵毅心里舒了口气,神仙打架,凡人无可奈何,好在,己方这边也有位神仙。有大帝,还有……清安坐在台阶上喝酒。
不是,他们都在布置后手了,你别光顾着喝酒啊,做点什么呗,还总说我像你呢!清安把壶酒当赠礼送了,洒了半壶在地上,余下半壶他又提着坐下,自斟自饮。
像是送出去的份子钱,唱了名做好登记后,又从钱箱里掏出来自个儿花。清安献祭过了,这酒入喉后,压根就来不及下进肚子,直接于半途蒸发。不占肚子不上头,只尝个酒味过个嘴瘾,顺带还热了胸腔,简直就是最佳饮酒方式。
赵毅轻轻吐息,让自己的视线放大,很快,他就留意到,村外山坡上的林木,似是受某种水汽滋养,逐渐蜕变为桃木,枝条上,桃花含苞待放。
呼,见清安没只顾着喝酒误事,赵毅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已打定主意,等姓李的那边完事后,他马上带着姓李的、号召其他人迅速离开这处幻境,给诸位神仙间的动手腾地方。
“吼!”蛟吟之声传出,隐隐发出威胁。
秦叔蹙眉,似在表达着某种不满,至于具体在不满着什么,秦叔本人也不晓得。他的心思都在身为“新郎官”的小远身上,脑子里并不知道自己刚被“写”了和“偷”了,但秦家人的脑子是拿来方便透气的,身体的本能率先起了排斥反应。
年轻人们都被这一动静给吸引了注意力,目光看过去,连陪李三江喝酒的陶竹明与冷五行也不例外。秦叔则扭头看向书呆子与仙姑,拳头攥起。
不明所以无所谓,把问题归咎到场内的疑似对手身上就行了,即使是赵毅,也被……叔这一手给唬到了,以为秦叔也看穿了一切。
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有秦叔帮忙掩护断后,自己等人安全离场应该问题不大。神仙暗中规划地盘,看清楚局势的凡人选择避祸,桌上桌下的安排,泾渭分明的同时,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直到……没了书,却还在维持以书代扇、轻拍掌心的书呆子,忽然停下动作。他一直在“洞察”着李追远斩三尸的过程,斩自己时,更是不会错过,可这次看着看着,却发现了不对劲。
画面中,李追远在破解阵法,虽过去千载,可那阵法书呆子依旧熟悉,是魏正道出的图纸,他亲手给自家洞府外布置的。即使是以少年的阵法造诣,想要破开它,也得花费不少时间,可问题是,少年真就一直在破阵,而阵法里头,却毫无反应。
按理说,里头应该是有人的,要是一个空荡荡的洞府,没人在家,那还斩个什么东西?里面有人的情况下,面对这种破阵,如此之久,却毫无反应?
书呆子心道:不好,我看的是假的!
书呆子说道:“很好,快成功了。”
仙姑:“不用斩人了么。”
书呆子:“嗯,用不着了,很顺利。”
顺利得……书呆子开始自燃。
他果断放弃刚才在这里的所有布置,哪怕这场斩三尸前功尽弃,他也要逃。自己看到假的画面,要么是那少年要背着自己做什么,故意……
主动维护婚礼的书呆子,此时发了疯般要将这场婚礼给毁掉。
被骗被误导的仙姑,二话不说,步步跟上了,因为她清楚,能让书呆子如此癫狂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也是她心底真正畏惧的,虽然,她觉得无比荒谬。
然而,眼下即使是清安与大帝出手,也无法再阻止书呆子毁掉这场婚礼,书呆子与他们不同,他已渗入了这场婚礼的剧本。
正在喝酒的李三江,只瞧见一众明家人发了疯似地向新郎新娘那边跑去。李三江不解道:“咋咧?”
话音刚落,纸屑中的新郎官,缓缓睁开了眼。按先前的节奏,这应该是又一斩成功,是值得庆贺的事。书呆子失去了所有读书人的体面,面容青筋毕露地喊道:“成功了,对吧?”
他真像是疯了,疯得不讲逻辑,莫名其妙,颠三倒四。只是,当新郎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书呆子整个人如坠冰窟。这次的目光与之前在“李追远身上的稍纵即逝,宛若丢一颗石子吓他们不同,它像是一条瀑布,连绵不绝。
自其显露,就给予你最深沉直白的绝望。
书呆子:“完了……”
发疯的明家人动作陷入停滞,距离最近的喜娘,爪子都快抓到新郎官脸上了,可就在这只差几寸的地方,稳稳停住。
新郎官喃喃道:“不是在办婚礼么?”
这是他出来前,李追远特意告诉过他的,但看着周围神情狰狞的这群人,倒像是在进行某种行刑,所有人都恨不得食饮新郎官的血肉。
新郎官:“还是办婚礼吧。”
当这句轻声的陈述响起时,冥冥中传出一阵纸张撕裂的声响,四周明家人的神情恢复,大家聚集在新郎新娘身边,发出热闹的欢呼。
陶竹明与令五行站在酒桌边,瞠目结舌。
人虽未到吃猪肉的年纪,可因出身好,看腻了猪跑。
陶竹明:“这难道就是龙王的……”
令五行:“秉持天意,言出法随。”
李三江:“啥,这是要拜堂了么?”
任谁忽然来到一个陌生环境,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纵使是魏正道也不例外,何况,他某种意义上,是来到了一千多年以后。
抬起手,掌纹看去,这具身体居然是自己的形象。远处,那个刚与自己见过面的少年形象,呆呆地站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一动不动。脚下地面还有清安先前倒下、还没干涸的酒渍,魏正道抬手,水汽漂浮而起,于身前成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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