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七章11 秦公爷(2/2)
走出翠翠家,赵毅行走在村道上。
自行车自身后驶来,骑车的是英子。
“赵毅。”
英子把车停下,大大方方地上下打量赵毅,开心道:“你缓过来了?”
尤记得上次见面时,他那副落魄模样,她还特意买了东西赠予他。
赵毅:“嗯,缓过来了,江湖嘛,就是这样,有起有落。”
英子:“我就知道,你肯定能东山再起。”
赵毅:“暑假回来了?”
上大学后,英子假期基本都会去做兼职家教,不回来。
英子:“太爷生病了,我回来看看,现在太爷病好了。”
李三江那个年纪的正常老人,一旦病倒了,那真就是说走就走。
太爷对李维汉那些个子女向来不喜,见面就骂“白眼狼”“小畜生”的那种,但对这些孙辈,倒是不赖,当初不仅让英子到自己家里找小远侯补课,英子高考前他也偷偷给女伢儿买点鸡蛋干麦乳精送过去补身体。
赵毅:“谈对象了么?”
英子:“还没。”
赵毅:“趁着在大学,早点谈,仔细挑个好的。”
英子:“你怎么跟我爸妈一样,他们每天都在我耳朵边,让我向小姑学习。”
赵毅:“确实值得学习。”
李兰小时候因不受李三江喜欢,没能进得了地下室及时踏入玄门,不过她钓鱼功一流,给姓李的投了个好胎,要不然姓李的“斩身”那一关,还真没那么好过。
投胎一直以来都是种技术活儿,靠的是爹妈手艺。
远处,出现了两道美丽身影,梁家姐妹一左一右地站着,欣赏着这出好戏。
英子:“你忙吧,我去镇上邮局寄个东西。”
骑车经过梁家姐妹身边时,英子对她们挥手道:“嫂子们好。”
人的成长,往往在一次次地举起又放下中实现,见他好起来了,曾经照入自己心底的那一道身影,终于能裱入玻璃框里。
赵毅张开双臂,一边一个搂入怀中,齐人之福。
妹妹梁丽俏皮抬头,亲了赵毅的侧脸;姐姐梁艳善矜持,撇过头,羞红了脖颈。
“我说,你们俩也真沉得住气,好歹吃吃醋嘛?”
梁丽一针见血:“那位的姐姐,你怕的,不敢。”
梁艳以退为进:“也不介意多几个姊妹,家里更热闹些。”
赵毅:“我有你们俩,就够了。”
常说姓李的无情,可他赵毅的性情却最是自私卑劣,但他记着,姐妹俩当初为了他,互相将傀儡针刺入彼此眉心。
他不太懂轰轰烈烈的情情爱爱究竟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自己不会舍得拿怀里已拥有的去交换。梁艳:“头儿,人带来了,按您吩咐,绑在桃林一棵树上,徐明看着。”
梁丽:“头儿,不是说好把他藏进咱们庐山的嘛?”
带来的人,是望江楼周家人,望江楼需要以周家人血脉来操控,赵毅早就锁定了这周家遗落在江湖的私生子。
赵毅:“空拿一座楼有什么用?这座楼的价值,在于其江湖地位,在于它被什么人用,这次,借出去用这一遭,咱们的这座楼,才算重新经营起来了。”
自打姓李的在望江楼对点灯者大开杀戒,他赵毅又亲手劈死了望江楼楼主后,望江楼就没落了,但以前江湖大中势力手中的望江楼牌子还在,也就是旧有渠道仍存,老店二次开业,广邀天下亲朋捧场。梁丽:“头儿,是借给那位用么?”
赵毅抬腭,很嚣张地来了一句:
“嗬,想得美,借他爷爷的。”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
载着音响的三轮车上,除了戴墨镜、大热天身穿皮夹克的大白鼠外,后头还坐着一个小胖子。老规矩,次次回村,都先给张礼那儿摆上供品。
张礼先向王霖行礼,喊了声“王大人”,再向大白鼠热情打招呼:“其馀大人们都到了,留着肚子等着吃你的手艺呢。”
大白鼠比划了一个“0k”的手势,转动车把,加油提速,驶向窑厂。
窑厂的工棚就是外队们的小窝,大家伙儿到了后,都很自觉地进行翻修维护,天上这会儿已开始下起绵绵细雨,谁都不想夜里雨下大后还得在外头淋着。
陶竹明:“令兄,你站那儿干嘛,给兄弟搭把手啊!”
令五行:“我不住这里。”
陶竹明:“那你住哪儿?”
令五行:“我在石港镇上承租了一块地,里面布结界,外面盖烟花爆竹厂,你夜里可以去我那里睡。”陶竹明:“挺好,这样你令家人修行时,打雷声就能被盖住成放炮。”
令五行:“主要是方便给李大爷的白事班子供货。”
陶竹明:“令兄,说句心里话,我真的很佩服你。”
令五行:“没必要,换位的话,你也一样。”
他其实什么都没做,都是先祖之灵代他做下的决定。
陶竹明:“除了青龙寺外,以后令家也在南通发展了?”
令五行:“昨儿个见到了祁龙王道场来人。”
陶竹明:“我的个天,都往这里聚,这是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呀?”
令五行:“你还别说。”
陶竹明:“怎么说?”
令五行:“休想从我这里套话。”
陶竹明:“整座江湖都被那日的天上动静蒙在鼓里,那么多龙王之灵从祖宅与江湖间外溢奔赴这里,大家伙儿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令五行:“会知道的。”
“汪汪汪!”
笨笨骑着小黑来到了窑厂。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这孩子,所有人都清楚,这孩子是秦柳的下一代。
就在大家准备上前逗弄这孩子时,润生从窑厂地下走了出来。
他光着上半身,皮肤上还残留着火星与雷迹,那股子恐怖压迫感扑面而来,笼罩整座窑厂。恍惚间,在众人视线里,润生的身形在不断变大、变大、再变大一直大到能遮天蔽日。徐默凡目光复杂,看向自己侍女怀里帮自己抱着的枪尖,枪者本该无畏,可再次面对润生时,他竞没了出枪的心思,不是怕了,而是苍白索然。
冯雄林看了看润生的肌肉,再捏了捏自己,对比之下,自己这身体,倒象是纸糊的。
朱一文不管这些,他提着自己竹篓跑向润生,道:
“快看看,这次我给你带的干式熟成咦?”
朱一文嗅了嗅鼻子,仔细分辨后,十分委屈地喊道:
“好啊你,我有什么好吃的都第一时间想到你,可你搞到了两千年的极阴尸鬼死倒肉,却自个儿吃独食,不叫我!”
朱一文喊完后,全场寂静。
他自己也静住了。
两千年的极阴尸鬼死倒肉…
每个限定词儿单独拿出来都能理解与接受,可所有限定条件组合起来,就只能指向那一位。你,吃了酆都大帝的肉?
润生被朱一文说愧疚了,对他道:“下次去丰都时一起,我给你求一块下来,烹着吃。”
朱一文.”
这时,一只金色的蛊虫从窑厂地下钻出。
它的出现,引起周围所有外队以及他们随从的心悸,集体摆出防御姿态。
这是尊王蛊。
单这一只,就足以成为他们九死一生一浪里的最终邪物。
让大家疑惑的是,这只王蛊甲壳上,竞烙着一个字“”。
陶竹明:“它在蛊界,当得起独一无二。”
“一八,你再瞎跑,我就死给你看!”
阴萌气急败坏地从窑厂
蛊王回头看了她一眼,很是无奈地重新钻回地下。
阴萌对众人笑了笑:“大家都到了啊,你们忙,你们忙。”
阴萌又回去了。
为了方便给蛊王们编序,阴萌正在借用窑厂地下的溶炉,给所有蛊王身上刻数字。
陶竹明:“令兄,这是“一八’,说明前面还有十七只?”
令五行:“不见得后头没有。”
陶竹明:“所以,是西王母搬家住这儿了么?这里究竟是窑厂还是瑶厂?”
令五行:“不清楚。”
陶竹明:“那你总该知道,这次召集我们来,具体是为了什么吧?”
令五行:“分肉。”
陶竹明:“我不是朱兄,对吃人肉没兴趣。”
下一刻,赵毅的声音自所有人心底响起:
“是分这座江湖的肉。”
所有人的面色都无比难看,这种能在悄无声息间内心传音的前提是,他们的心防在那位眼里,形同虚设赵毅站在窑厂门口,梁艳给他撑着伞,梁丽则往烟斗里装入烟丝。
被劝阻后,梁丽放回烟斗,从赵毅兜里掏出那包已开封的华子,她先咬在自己嘴里,准备代为点烟。赵毅伸手从她嘴唇上取下烟:“你拍电影呢?”
梁丽:“我是觉得,这样才有气场。”
赵毅指尖弹了一下梁丽脑门:“行了,以后少做点这种画蛇添足的事,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说着,赵毅的目光再次横扫全场,在众人都有察觉后,他的声音,再一次毫无阻滞地在所有人心底响起“叫你们提前清理好家里的老家伙,该让位的让位,该退避的退避,不知道你们做到哪一步了。不忍心的,不够直接的,也无妨,第一批的肉,就少吃一点;毕竟,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陶竹明:“赵兄,能否把这话,再说得明白一点?”
赵毅:
“姓李的要给这座江湖办斋事了,咱们呐就是姓李的组起的白事班子,干活儿之前,得先把章程定下来。
其它都是虚的,先定好怎么分钱。”
清算这座江湖,除了图复仇快感外,也不能彻底把这座江湖搅乱搅散,这会导致江湖风波外溢至世俗,最好的方法就是,在砸碎旧江湖体系的同时,也构建起新体系。
赵毅抖了抖烟灰,没急着继续往下说,而是看了一眼令五行。
令五行会意,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下,他忽然弯腰,对着骑在狗背上的笨笨说道:
“这是谁家的孩子,真可爱。”
笨笨对令五行露出腼典笑容。
众人全都看过来,都知道令五行要卖药了。
令五行:“孩子,可愿入我令家,学习雷法?”
笨笨点头:“愿意。”
令五行:“好,今日正好诸位都在,那就择日不如撞日,请大家为我令家入门礼,做个见证。”大白鼠与王霖一起,给桌子上摆上供品、香烛,还立上了令家先祖之灵的牌位。
令五行走到供桌前,焚香祷告道:
“今日,我令五行以令家家主之名义,代诸位先祖收徒!”
代师收徒不合适,代近代人收徒更不合适,他爷爷就是被李追远杀的,那就只能往更远了找,再次劳烦先祖。
这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令五行这是要做什么。
陶竹明不禁感慨道:“妙啊!”
起坛,天空中乌云聚集,隐隐有雷声滚动。
令五行转身,站在供桌一侧,笨笨走到供桌前的蒲团上跪下,行令家入门礼。
小男孩还以为今日是按吩咐做个表演,他不知道的是,自打开了这个头后,他以后要磕的头、要行的入门礼,还有很多很多。
令五行命自己随从,请出了一盏雷兽灯,摆放在笨笨面前,入门礼以笨笨亲自将这盏灯点燃而告终。其实,按龙王门庭传统规矩,入门礼时该摆三盏灯,虽然门庭每代都会内部决选出一位点灯者,但正式入门时也要将走江灯与二次认输灯都摆上,代表着走江争龙的美好寓意。
本来,令五行是这么安排的,令家的三盏灯都带了,但被赵毅要求撤下了后两盏。
熊善与梨花站在边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若不是润生他们也在,夫妻俩都要以为是自家儿子要被拐骗叛门。
既然这种情况不存在,那就意味着,自家儿子身上又多了一座门庭传承。
梨花:“当年怀他时,哪能想到会有今天。”
熊善:“媳妇儿,我总觉得,好象不光有今天,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
入门礼结束后,该师长向入门晚辈传法了。
最传统做法,就是将一套自家本诀递送上。
令五行两手空空。
笨笨从小书包里,取出一本书,递送给令五行。
令五行庄重地双手接住。
陶竹明:“倒反天罡…”
令家传统雷法已失传,在令家祖宅复灭时,才由数十年闭关的那位重新施展出来,可你要令五行就此重新推演更替,那他这辈子就其他事儿都别干了,也不见得能完的成。
好在,李追远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李追远本人没出现,是不想他在现场,给人以强行吞并令家的即视感,非沽名钓誉演戏,而是令家先祖之灵的牌位在这里,灵虽然没了,可令家龙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除此之外,李追远也让笨笨代为呈送这份入门贺礼。
令五行长舒一口气,一边抚摸着书面一边劝慰鼓励道:“你要好生修行,争取下一代,在我令家同辈中脱颖而出,代表我令家,点灯争龙。”
很多人在听到这话后,都有点绷不住嘴角了。
陶竹明更是没客气,一声“噗哧”。
莫说你令家大宗已经被复灭了,就算大宗还在,能在下一代里挑出笨笨一样的天赋灵童么?可笑归笑,却又好羡慕,这种搭便车的行为,真让人流口水。
陶竹明都想回去劝劝自家爷爷,生不如租,就算全族上下连带爷爷也宝刀未老亲自上阵,也生不出这么优秀的孩子,咱要不干脆点,直接躺孩子大腿上算了。
让陶家下一代千辛万苦内部竞争出来的人,日后在江上面对这孩子,陶竹明都有点于心不忍。一双蛇眸,挣脱空中乌云,睁开后,向下俯瞰。
令五行向天拱手道:“令某见才心喜,未及通禀就先收入门,还望谭兄代令某向李家主解释说情。”谭文彬的声音传下来:“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亦是缘法。”
二人间的这段交流,下方的众人都听懂了,这算是内部福利,便车就在这里,想搭的,随意。非是挂名,而是真才实学,对笨笨而言,不过是再多开一门课,年纪轻轻的正是精力旺盛闹腾年纪,每天少睡一会儿,不碍事。
徐默凡抓住自己的枪身;冯雄林开始研究怎么把自己的筋抽出一节来;朱一文则把手探入自己背篓里。赵毅的声音再度自众人心间响起:
“诸位莫急,有的是时间私底下偷偷地做,饭菜做好了,先入席谈分润江湖之事,席后,还有更大的一件事,要请诸位同去见证。”
接下来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笨笨没留下来吃席,而是骑着小黑离开,回去继续研究小丑妹。经过村道口的凉亭时,笨笨看见石头与虎子他们顺着柱子爬至凉亭上方,
村里每一代都有自己的孩子王,李追远刚回村时,那一代的孩子王还是潘子与雷子,现在传到了石头与虎子身上。
当然了,做孩子王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常常会被村里大人说:都多大了还没个正形,成天和一群孩子混在一起。
笨笨够野,又大方乐于分享零食,已是公认的村里下一代孩子王传承者。
石头与虎子这帮孩子,是看了《大闹天宫》的动画片后,想搞点模仿,爬上去后的二人,在凉亭上面写下了三个字“南天门”。
写完后,孩子们就追逐去其它地方继续玩儿去了。
庸礼俊在凉亭外,看着这仕字,自我调侃道:“得,我一介鬼差,摇身一变成南天门前站岗的天兵天将了。”
说着,席礼就欲抬手,引阴风将这大逆不道的仕字给抹钢。
笨笨拍了拍小黑的头,小黑“汪”了一声,五黑犬的血气,破掉了阴气。
庸礼疑惑道:“留着?”
笨笨点头。
庸礼:“好,那就留着,但我得汇报给谭大人。”
笨笨再火点头。
李追远没钢窑厂吃席,而是提着一杠纸扎,来到了桃林,附带商讨婚礼现场的任亳事宜。
纸扎用布体裹着的,在水潭边,少年亲自掀开,里面的纸人惟妙惟肖,尤其是那对眼睛,更是点睛之笔,尽显魏晋风流。
苏洛忍不住赞叹道:“真象,真象啊”
清安不以为意地端起茶杯,道:“象什么像,我说了,要让那小斗头给我画你偏不,这万好了,除了那双眼睛点得算是可以,其馀细节上,都有遐疵。”
李追远:“是按你的要求,请阿璃做的,我就只负责点了眼睛。”
苏洛低巧头,肩膀一耸一耸。
清安看着李追远。
李追远笑了。
清安:“何时动身钢接你家那充爷爷?”
李追远:“快了,你先在这纸人身上留写魂念烙印,我带它钢,届时你自这里倾复桃林、恢复巅峰而至,战那旧日天道残馀。”
清安:“可。”
一片桃花落写,卡在了纸人头间。
清安没好气地挥手。
李追远抱着纸人离开桃林。
苏洛上前给清安亭茶,他还在憋着笑。
清安:“你当我看不出来,就那双眼睛是那小子画的么?”
苏洛错愕道:“那您还…”
清安:“他哄我这么类外,这业,我也哄他笑一笑罢了。”
李追远站在长江边,少年身后,分别的是阿璃、谭文彬以及柳奶奶秦叔刘姨等人,更后面,是一同来观礼的诸充外队。
小供桌在前,李追远抽出一炜黄纸,凑近札烛点燃,再将其丢向江面。
很久没如此累赘的施法了。
不知道少年具体状况的外队们,还以为少年这是在故意复古。
实则是李追远现在不姿敢故作写意,怕一不留神,给自己整出个大的,榨碎仕刚重新打磨的身体。黄纸熄于江中,很快,一艘庞大的古船自江面写缓缓浮现。
“眶当”一声,甲板落岸。
这是徐福的船,当年天道巧凡,就是乘坐它从东海深处行至这长江入海口;如今,李追远也要乘坐它,钢将旧天道馀留在人间的最后痕迹抹钢。
船上阴气深重的童男童三们开始划桨,散开的雾气屏蔽了外围感知,待众人登船后,大船悄阀声息间顺江而行。
柳玉梅走到李追远身侧,开口道:“小远,待会儿解开封印时,奶奶陪在你旁边,我怕老狗他…”李追远:“不用,奶奶,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