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三章 人皮(1/2)
「吃早饭啦!」
刘姨的呼喊传至田里。
润生收起锄头,看向身旁的秦叔:「师父,回去吃饭了。」
秦叔:「嗯,好。」
走江结束后,润生终于能正式称呼秦叔为师父。
以往师徒俩早上一起下地时,有个规矩,那就是不能运气、也不能刺激体魄,要以最自然的状态来耕作。
秦叔故意以这种方式,来帮润生稳固境界、加强细微掌控。
当然,对他们这种人而言,即使刻意让自己变得寻常,他们的基础身体素质毕竟摆在这里,也不可能真寻常,否则李大爷承包了这么多田可种不完。
只是,过去吃早饭前,都是师父站在前面回头叫自己收工;自打师父结婚后,润生追平了师父的进度。
就是这种追平,也是润生稍微放了水,他其实是能超出一些的,但不忍心,他看得出来,师父有点累。
二人走出田地,上了小径,看见村道上提着礼品向这里走来的苏亦舟。
苏亦舟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因为他提的是昨日送给前岳父岳母家的礼。
想早上去市区里重新采买,可李兰说,李大爷家也就早饭时人最齐乎,等早饭后,指不定要出门去哪里坐斋了,自己去晚了就可能跟昨儿一样见不到人。
礼品是李兰当着前岳父岳母的面给自己扒拉选出来的,她说他买的东西太贵重了,也不适合给家里小孩子分着吃。
对村里老人而言,这种礼品的宿命,大概率就是放到过期。
能及时转送出去,才算是物有所值,了结掉他们一桩心病。
润生主动上前帮忙提东西。
苏亦舟认得润生,意外道:「你们和小远,都住在一起?」
润生:「是咧,叔叔。」
苏亦舟真诚道:「谢谢你们对小远的照顾。」
润生挠挠头。
坝子上,瞧见来人,李三江放下筷子,系起自己衣领上的扣子,将插在胸前口袋上的钢笔扶正。
双手垂放间,右手拍了拍裤子口袋,里面放着家里的户口簿。
他知道苏亦舟今天会来的,所以他特意推掉了今天的一场斋事让山炮代自己去,就准备好这一整日都在家里坐等,但他没料到苏亦舟来得这么早。
这是————很心急啊!
好,很好,心急好啊,说明重视。
昨儿个小远侯说的话,让李三江很感动,对他而言,曾孙有这个心,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不是个扫兴的人,但他觉得,如此重要的事,不能由着伢儿的性子胡来。
李追远放下手里给阿璃剥到一半的咸鸭蛋,起身走下坝子迎接自己的父亲。
除了李三江外,其余人也都跟过来站在坝子边。
「爸,你来啦。」
「叔叔好。」
李追远把苏亦舟领到李三江面前:「爸,这就是我太爷。」
苏亦舟:「大爷好。」
李三江点了点头:「坐吧,吃了么。」
苏亦舟:「吃了来的,大爷,你们先吃。」
李三江:「我们————也吃好了。」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端起碗筷回屋。
隔着门板边吃边听多好,省得坐这儿还得装啥都听不见。
李三江:「细丫头,你坐着。」
阿璃坐了回去。
苏亦舟看向阿璃。
自西域汽车上,他就忍不住打量这个小姑娘,记得当时,车子在沙尘暴里被吹得摇摇晃晃,女孩很安静地坐在那儿。
李三江:「我和细丫头奶奶早就商量好了,算是定了亲,等伢儿们成年了,就准备把婚事儿办了,你是小远侯的爹,你的想法呢?」
苏亦舟:「等孩子们成年后,只要他们自己愿意,我们做父母的,就支持。」
李三江点明道:「唉,细丫头打小就不会说话。」
苏亦舟:「这孩子,让人心疼。」
李三江:「所以,你可以回去再想想,再商量商量。」
苏亦舟摇摇头:「不用想,这又不是她的错。」
李三江微微皱眉,自己的意思是让他跟他爹报告一声,结果他倒好,在自己面前只知道充开明。
苏亦舟:「小姑娘,你叫阿璃?」
阿璃点了点头。
苏亦舟看向李追远:「爸爸我很喜欢这个小姑娘,越看越喜欢。」
李三江眉头皱得更深了,一般这话用作丈母娘看女婿,你这未来公公身份,说这话不觉得有点憨么?
李追远倒是知道为什么,等阿璃慢慢长大,父亲会发现,他的儿媳妇长得越来越像那位曾在低谷中庇护与救治他的老阿姨。
苏亦舟:「小远,你们现在虽然还没到年龄,但你应该也知道什么叫担当和责任了。」
李追远扫了一眼苏亦舟提过来的礼品,他知道,昨晚羊确实再入虎口了。
此时,李兰在刘金霞家。
李菊香见她来了,开心得很,抓着她的手聊天;翠翠也很喜欢这位阿姨,依偎在妈妈身旁,听着她们说起过去的事。
这些事,妈妈以前都对自己说过,妈妈和自己一样,小时候都没什么朋友。
李兰阿姨也很重视妈妈呢,过去的事,有些自己妈妈都记忆模糊了,可李兰阿姨却能做出清晰描述,不愧是远侯哥哥的妈妈,记忆力都好好。
刘金霞看着这温馨一幕,眼皮直跳跳,像是白内障又要发作似的。
她找了个借口,回自己神婆屋画符去了。
以前自己女儿和兰侯一起耍时,她就有些怵这兰侯,后来刚接触被送回乡的小远侯时,她也在小远侯身上嗅到了与昔日兰侯一样的味道。
只不过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远侯身上的这种味道就渐渐消失不见了。
可今儿个再次见到李兰时,刘金霞觉得,当年那个年轻的李兰,她又回来了。
翠翠拿着一盒巧克力走进来,剥开一颗,递送到刘金霞嘴里:「奶奶,兰侯阿姨带来的,没吃过的口味,你尝尝。」
「奶奶不吃,留给翠翠吃。」
「奶奶不吃,翠翠也不吃。」
「好好好,奶奶吃。」
见刘金霞吃下去一颗,翠翠笑了。
翠翠:「奶,远侯哥哥的爸爸也回来了。」
刘金霞:「他人呢?」
翠翠:「兰侯阿姨说,他去李爷爷家送礼感谢去了。
刘金霞:「哦,是么,呵呵。」
翠翠跑出去继续听聊天了。
刘金霞只觉得嘴里的巧克力有些发苦。
兰侯这是晓得三江侯不喜欢她,所以只让小远侯他爸去,自己没去;所以今儿不是来找自家香侯叙旧的,是方便在自己家这儿看那边的情况。
刘金霞以前就觉得,自家傻闺女在兰侯面前跟个陀螺似的,人家想怎么转就怎么转,可偏偏自己又实在不忍心戳破;唉,自家傻闺女打心眼儿里认可这兰侯,当初小远侯被祟了,拼着自己痛得满地打滚也要救兰侯的儿子,但人家心里,可能根本就没有你。
李三江问了很多,苏亦舟答了很多。
苏亦舟问了很多,李三江答了很多。
在这期间,李三江听到了很多「谢谢」与「感激」。
他一直觉得,苏亦舟这是在铺垫,可这铺垫未免铺得太久了,图都快绕坝子一圈了,你的匕首呢?
最后,还是李三江实在忍不住了,掏出户口簿「捅」了过去:「要不今儿个就去民政局,把伢儿的姓再改回去吧,迁户口的事,你家那边再想想办法。」
苏亦舟把户口簿推了回去:「大爷,小远这些年承蒙您照顾,他既然不愿意,我尊重他。」
李三江把户口簿又推回去:「他可是你儿子。」
苏亦舟:「是啊,无论他姓什么,都是我儿子,有什么不同呢?」
李三江:「————」
如果眼前这人不是小远侯的亲爹,李三江估计会把户口簿摔他脸上。
很多时候,跟哪边姓确实没什么不同,前提是两家都穷得旗鼓相当。
李三江这辈子见多了人情冷暖、生死往来,那些漂亮话大道理可唬不住他,他再次提醒道:「小舟啊,你可不是家里独子啊。」
苏亦舟:「是啊,我爸孙辈多呢,不差一个跟他姓的。」
李三江捂住自己胸口。
要是独子,那兴许能捏着鼻子认了,你都不是独子,还想跟着分家里东西?你那帮哥哥和他们的孩子能同意?
李三江:「要不,你打个电话,跟你爸商量商量呢?」
苏亦舟:「大爷,不用,就这样吧,我觉得挺好的。」
李三江站起身:「电话号码告诉我,我给你爸打!」
苏亦舟:「大爷,实在不巧,我爸近期在疗养,不在家里,我也得问人才能联系到他。等过几天,我让他给您来电话,或者我安排您一起去疗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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