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启动追偿程序(2/2)
这回只有三个字:“坐得住”。
他把字挂在养老院棋牌室里。
有老人问他这三个字什么意思,他说下棋坐得住才能赢,做人坐得住才稳。
他说他这辈子坐过很多椅子,软的硬的高的矮的,最舒服的是现在这把藤椅。
因为不用再站起来看别人脸色。
有人问他以前当领导时坐过最贵的椅子是什么。
他说那是一把皮转椅,从意大利进口。
坐在上面能转圈,但不能靠。
因为靠上去会打滑。
他现在这把藤椅是竹编的,不贵,但能靠。
靠着能睡着。
月底侯亮平回信了。
信是寄到培训学校的。
信封上写着“祁同伟收”,里面只有一张便条。
上面写:“涉案嫌疑人已全部到案。
他们以为没人知道,忘了溯源能还原。”祁同伟看完便条,把它夹进账本。
那是侯亮平夹进去的第一片叶子。
第142章
侯亮平的信寄到培训学校那天,祁同伟正好在修冷库门。
蔡成功拿着信封跑过来,说京城来的信。
祁同伟拆开看了一眼,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继续拧螺丝。
蔡成功问写了什么。
祁同伟说没什么,案子结了。
蔡成功说那你高兴吗。
祁同伟说不是高兴,是放心。
有些人以为干了坏事没人知道,忘了这世上还有人在查。
他把冷库门修好,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蔡成功说祁总,你手上有血。
祁同伟低头看了看,是螺丝刀打滑划破的。
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说没事。
蔡成功跑去找创可贴,回来时祁同伟已经走了。
冷库门上贴了张便签:已修好,试机正常。
蔡成功把便签揭下来看了一眼,又贴回去。
他对陆亦可说祁总这个人,手划破了也不吭声。
陆亦可说他以前就这样。
蔡成功问以前是什么样。
陆亦可想了想,说以前他把疼都藏起来,现在不藏了。
不是不怕疼,是觉得这点疼不算什么。
蔡成功说那他以前藏得真好。
陆亦可说不好。
藏得再好,也会从别的地方漏出来。
她见过他发火的样子,见过他摔杯子,见过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抽烟抽到半夜。
那些都是漏出来的疼。
王桂香回村后培训学校少了个学员,多了个兼职教员。
她每个月来一次,教新学员怎么用手机录入蜂农留言。
有些学员不识字,她就用方言一步一步讲。
她说录语音不用认字,按住这个键,对着手机说话,松开就发出去了。
有个老农试了好几次都失败,急了,说这破东西不听他的话。
王桂香说不是不听你的话,是你太紧张。
你平时跟蜜蜂说话紧张吗。
老农说不紧张,蜜蜂不笑话他。
王桂香说手机也不笑话你,它就是个机器。
你把它当成蜂箱,对着它说话就当对着蜂脾说话。
老农又试了一次,成功了。
他录的第一句话是——“今天日头好,蜂出勤多。”
王桂香把这条语音发给了阿空。
阿空听完说这个人声音像他爷爷。
王桂香问哪里像。
阿空说说话的节奏像。
一顿一顿的,每个字之间都要停一下。
不是紧张,是习惯。
山里人说话都这样,因为山有回声,说快了回音叠在一起听不清。
郑西坡在旁边听到了。
他说他做豆腐时也有这个习惯。
磨豆子一下一下,不能快。
快了浆粗,豆腐不嫩。
人跟磨一样,有自己转的速度。
陆亦可父亲的追偿申请递上去之后,省财政厅给了回复:可以启动,但需要补充当年的判决书原件。
陆亦可说原件在档案馆,她去找。
档案馆说原件正在修复,要等。
她等了快一个月,每天都去问。
管理员认识她了,说小陆你别天天跑,有消息我打电话。
陆亦可说不是不信任你,是她在那边坐着心里踏实。
管理员没再说什么,给她倒了杯水。
她坐在档案馆阅览室里,窗外是老城区的屋顶和天线。
她想起父亲被带走那天,她站在家门口,看着警车拐过街角。
那天也是这样的光线,灰蒙蒙的。
她没哭。
她妈哭了,她没哭。
后来她在反贪局实习时第一次看到父亲案卷,手抖了半天。
那些字她都认识,但拼在一起看不懂。
一个月后原件修好了。
陆亦可把复印件和追偿申请书一起递交到财政厅。
经办人核对后说程序没问题,等审批。
她说了声谢谢,走出财政厅大门时忽然不知道往哪走。
她站在台阶上想了很久,最后去了陈岩石墓前。
她把向日葵放在碑座上,说陈老,她今天不太想说话,就坐一会儿。
她靠着墓碑坐了很久。
松林里起风了,她把向日葵往碑座底下挪了挪,怕被风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