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大凶（1/2）

侯良欣一怔，眼泪还挂在脸上，忘了落下。

“在外面当街撒泼还不够，回了家还要摔摔打打吗？”胡永昌甩开她的手，“您再这样闹下去，不用儿说，阿耶迟早会休了您。到时候您连这个家都待不住，就真的称心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门被他带得“哐当”一声合上。

侯良欣站在满地狼藉里，浑身都在抖。

她原以为丈夫薄情，至少男儿是她的依靠，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一手带大的骨肉。

可到头来，连亲儿子都觉得她是胡闹，都觉得她该忍，都拿“休妻”来堵她的嘴。

偌大一个侯府，竟没有半个人站在她这边。

她捂着胸口，缓缓蹲下身，心痛的不能自已，可痛到了这种程度，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侯良欣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大吼：“滚，都给我滚！都别进来！”

可那人的脚步声依旧越来越近。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胡妙思不敢进来，只探进了个脑袋：“阿娘？”

侯良欣看见是女儿，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阿娘，你别难过了，我们去姥姥家吧。”

今夜的月亮是冷的，森森泼在侯府上，使得侯府也不免有些凄凉。

侯氏祖上曾官居五品，也算风光过的正经士族，传到侯语堂这一辈，只谋了个八品闲职，家底早被几代人耗得精光，也就剩个空架子还撑着最后一点体面。

西厢房的檐角阴影里，缩着两个穿粗布襦裙的俾子，正说着小话。

“你说这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天天守着这么个主子，连前院的粗使婆子都敢给我们甩脸子。跟了她，我在这府里连个体面下人都算不上。”

先开口的俾子名唤小梨，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怨气。

小桃连忙往窗棂处瞟了一眼，慌慌张张扯她的袖子：“你小声些！人还在里头呢，仔细被听见了。”

“听见便听见！”小梨反倒梗了梗脖子，故意又提高了声音，“我还巴不得她听了气出个好歹！这府里谁不盼着……”

“你疯了！”小桃吓得赶紧去捂她的嘴，“这话也是乱说的？你这张嘴，迟早得闯出祸来！”

“怕什么？”小梨嗤了一声，扒开对方的手，“这府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慊她秽气？要不是顾着侯家的脸面，能容她在这西厢房里装神弄鬼？我这话要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指不定还赏我两个铜板呢。”

她说着用胳膊肘碰了碰小桃，似笑非笑：“别装了，你敢说你没盼着她死？难道你不想早点摆脱这神婆，去个清净地方当差？”

小桃没说话了。

“我就知道你也想。”小梨得意地拍了拍衣裳，率先离开，“走了，回屋睡觉去，谁耐烦深更半夜在这儿守着？”

小桃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犹豫了下，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伴随着细碎的抱怨，踢踢踏踏地远了。

月色越升越白，渗过窗纸往里透。

六曲素绢屏风晕成模糊的淡影，案上莲花铜香炉、手抄《周易》、漆盒上的一串铜钱，都蒙着层没活气的白。

书案底下垂着一双脚，隐在案底浓阴里，与暗影融成一片，竟像是没生根似的，瞧着无端发空。

案前坐着个妇人，背脊勉强挺着，像串在棉线上的铜钱。

一枚枚硬邦邦叠着，偏生没半分筋骨撑着，松松垮垮地往下坠。

她本该是四十余岁的年纪，可鬓边早爬了霜似的白发，眼窝深陷，面如枯槁。

一双如鸡爪般的手搁在案上，指节突兀地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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