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下河的雨季(2/2)
“方老师。”苦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发现苦玉已经帮他挂好了号,正站在大厅里等他。
她手里拿着一本病历本,封面上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方屿,男,矿业协会安全顾问处”。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这个身份,但她没有问。
方屿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病历本,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比他年轻很多,头发还是黑的,
脸上没有伤疤,穿着矿业协会的旧制服,眼神里有一种紧绷的认真。
那是他刚进矿业协会时的报名照,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张照片的存在。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那个人还很年轻,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方老师,该上楼了。”
方屿把病历本合上,跟着苦玉走进了电梯。
电梯很旧,门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轿厢在上升过程中微微晃动,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
苦玉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张请假条,眼睛盯着电梯门上贴着的楼层指示牌。
四楼。
骨科。
诊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戴着老花镜,正在翻看一叠厚厚的X光片。
看到方屿进来,他抬起头,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片子给我。”
方屿把X光片递过去。片子是昨天在矿区卫生所拍的,张北望用观测站的车送他去的。
拍片的技术员是刚从磐石城调过来的,不认识方屿,
只是按照标准流程操作,拍完就把片子装进档案袋里递给他。
老医生把片子举到灯箱前,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片子上,方屿的右膝关节间隙已经窄到几乎看不见了,骨刺从关节边缘长出来,像一根根细小的针。
最严重的是髌骨后面的那层软骨,几乎磨光了,
骨头和骨头之间直接摩擦,这就是他走路时膝盖会发出那种细碎声响的原因。
“你这膝盖,早该做手术了。”老医生把片子从灯箱上取下来,
放在桌上,“软骨磨损太严重了,保守治疗没什么用。
建议做关节置换。”
方屿沉默了一会儿。“做完要多久能下地。”
“术后第二天就能下地,但完全恢复需要好几个月。”
“几个月。”
“至少三个月。”
方屿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那道旧伤疤在裤腿,又愈合了多少次。
“做。”他说。
苦玉站在他身后,听到这个字的时候,手里的请假条被她攥出了褶皱。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请假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走到护士站,帮方屿办了住院手续。
病房在五楼,靠窗的位置。
窗户正对着矿业协会旧总部大楼的方向,方屿站在窗前,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沉默了很久。
那栋楼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去过了,最后一次进去是好几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矿业协会的安全顾问,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审批各种勘探申请。
那些申请里,有很多是关于老鸦岭矿区的。
他把每一份都仔细看过,把那些涉及到深层矿道的申请全部驳回,
理由是“安全风险过高,建议另选勘探点”。
没有人知道他在保护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等谁。
苦玉把住院需要的物品从背包里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毛巾、牙刷、换洗衣物、那本从观测站借来的校准员培训手册,还有一小包莫雨珊寄来的果茶。
她把果茶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把被子铺好,拍了拍枕头。
“方老师,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方屿转过身,看着她。“你不用每天来。矿区那边需要人。”
“矿区那边有人。”苦玉把背包背好,站在门口,“张北望在,白奇在,宋宁和何小叶也在。他们能撑住。”
她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方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
远处矿业协会旧总部大楼的窗户反射着灰白色的光,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走回床边,坐下来,把那本校准员培训手册翻开。
扉页上印着白奇手写的备注,“本手册仅用于老鸦岭矿区内部培训,如有错误请反馈至观测站张北望处。”
他翻到核心能量脉冲预测算法那一章,用铅笔在公式旁边打了一个勾。
窗外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