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地下石室的回音(2/2)
沐心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旧仓库。
门帘落下来,挡住外面的光。时也站在桌前,看着白奇列的工具清单。
网兜,软垫,头灯,备用电池,取样袋,密封瓶。
清单很长,但白奇写得很快。
“你觉得圆孔里面有什么?”时也问。
白奇放下笔,看着那张拱顶圆孔的特写照片。
照片上的圆孔内壁被暗绿沉积物覆盖,螺纹几乎看不见,但白奇用取样刀刮开了一小块,
露出的金属表面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和铁片表面的油膜颜色一致。
“永夜航线的终点在深层闭合点上面。
如果斜线从石柱区往北延伸到断崖,圆孔可能是斜线上的一个中间节点。
圆孔里面可能是通道,也可能是记录介质。或者两者都有。”
时也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小字。螺纹方向逆时针。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
“晚上注意安全。”
白奇点头,继续列清单。
时也走出旧仓库,外面的天光很亮,照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他往平房走,温岚的窗户开着,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旧地图,铅笔在手指间转着。
午后的光斜斜地铺进平房的小院,把地面照成一片暖白,晾在门口的一件旧工装被风轻轻吹动,影子在墙上晃。
墙角的影子比早上挪短了一截,空气里浮着干草和灰尘的味道。
他在窗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敲了敲窗框。温岚抬起头,看到是他,把铅笔放下。
“回来了。”
“嗯。”
温岚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的头发有点乱,像是一上午没动过。
地图上多了几道铅笔线,从石柱区往北延伸,经过旧城,停在断崖。
断崖之外又画了一道虚线,往西北偏了一点,末端画了个问号。
“你昨晚在石柱区挖到的子节点,我标上去了。”温岚说,“从圆心到子节点,再到断崖,连线是直的。”
时也看着地图上的线。
从圆心到子节点,再到断崖,三点确实在一条直线上。
断崖之外的虚线往西北偏,末端问号落在空白区域。
“白奇说断崖可能是斜线终点。”时也说。
温岚把铅笔放在地图上,抬头看着他。
窗外的光照在她脸上,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明显。
“沈遥当年在石柱区碰铁片的时候,说的是‘你回来了’。”温岚说,“我一直没告诉你。”
时也看着她。
“她说的不是‘我回来了’,是‘你回来了’。”
温岚的声音很平,“她在跟铁片说话。铁片里的东西让她回去。”
时也想起沈遥在教会说的话。
她说那个声音太熟了,熟到以为是她自己在说话。
“她手指上的疤。”时也说。
温岚点头:“她碰铁片的时候,手指被烫伤了。
铁片里的东西在她手指上留了印记。她后来加入矿业协会,一直在做信号监测。
她手指上的疤就是钥匙。她一直带着钥匙,但不敢去开门。”
时也站在窗外,手扶着窗框。
温岚的桌子上还放着那封没寄出的信,信纸边缘起了毛,被手指摩过很多遍。
他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温岚也没有说。
“断崖那边,我跟你去。”温岚说。
“等白奇和沐心竹从红太阳回来再说。”
温岚点头,把地图折起来收进抽屉。时也站在窗外,看着她把抽屉合上,然后转身走出平房。
他没有立刻离开,在窗外站了一会儿。
窗台上放着一个空杯子,杯底残留着一点茶渣。
他想起莫雨珊给的那瓶母树种子油,油瓶还在他背包里,和铁片放在一起。
他转身往宿舍走。经过训练场时,沐心竹正站在跑道边,手指上的银丝环用布条重新缠好了。
她看着跑道上训练的新生,表情很平。
时也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白奇列好清单了?”
“嗯。”沐心竹没看他,“晚上去。”
“注意安全。”
沐心竹转过头,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遮住半边脸。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上的布条露出一点银白的光。
“时也,你昨晚在石柱区挖到的子节点,温岚告诉我了。”她说,“从圆心到子节点到断崖,三点一线。断崖
“可能。”
“不是可能。”沐心竹把手指蜷起来,布条上。
银丝环裂到第八道的时候我感觉到它了。它在叫我。”
时也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日光下很亮,不是哭,是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
像是她终于看清了前面的路,但那条路太窄,只能一个人走。
“银丝环裂到第九道的时候,我就会知道断崖
她转身往宿舍走。
时也站在训练场边,风把跑道上的沙土吹起来,打在他裤腿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旧仓库走。
白奇还在列清单,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沐心竹今晚去红太阳,我带设备。”白奇说,“你明天去石柱区把子节点的数据补全。方屿会开车送你到干河床。”
时也点头。
他走到桌前,把那枚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铁片背面的短弧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油膜泛着一层暗绿的光。
他把铁片翻过来,正面那层油膜在光线下呈现出一道极细的弧形纹路,从边缘往中心收拢,在铁片正中聚成一个小点。
小点里映着他的指纹。
他把铁片收好,走出旧仓库。
矿区的午后阳光很亮,照得砂石路发白。他站在门口,听见远处矿道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振动。
深层回环的信号在白天也切换了通道,节奏比夜间快了一些。
他往矿道入口走。走到井口边时,苦玉正蹲在地上整理巡检用的绳索。
她看到他走过来,把绳索绕好放在一边。
“石柱区那边有发现?”苦玉问。
“子节点。和圆心连线指向断崖。”
苦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比上次见面时晒黑了一点,大概是最近下井多。
“断崖那边我去过。”苦玉说。
时也看着她。
“去年秋天,方屿让我去北边测一组数据。
我走到旧城,再往北走了一天,到了一处断崖。崖边有石砌的路基,路面被风沙埋了一半。
我往下看,雾很大,看不到底。但我测到一组信号,频率很低,比深层回环主干低一半。”
苦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时也,“这是当时的记录。”
时也接过笔记本。苦玉的字很小,但工整。记录上写着一行数据,
频率一栏标着“0.5Hz”,备注栏写着“信号源深度不明,方向垂直向下。崖壁有金属反应。”
“崖壁有金属。”时也把笔记本还给她。
苦玉点头:“我用探针测了,崖壁表面有一层金属网,被风沙磨得只剩边角。金属网的密度和铁片接近。”
时也把这条信息记下来。
断崖圆心下方的信号源深度三米。
如果这几个点连成一条斜线,断崖可能是斜线的端点,金属网是通道入口。
他往平房走。温岚还在桌前,地图重新摊开了。
她在断崖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金属网”。
时也走进屋里,把苦玉的笔记本放在桌上。
“断崖有金属网。”他说。
温岚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过了一会儿把铅笔放下。
“沈遥当年在石柱区碰铁片,听到的是‘你回来了’。”温岚说,“她手指上的疤是钥匙。如果断崖是终点,那钥匙可能不止一把。”
时也站在桌边。
铁片在他内袋里贴着大腿,温度比平时低。
他想起红太阳地下石室石柱上那行字。
七层之下有路。
七层之上有眼。路在
断崖
“等白奇和沐心竹回来。”时也说,“然后去断崖。”
温岚点头。
她把地图重新折好,放进抽屉。
时也走出平房,往宿舍走。经过沐心竹的门口时,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点银白的光。
她在里面,银丝环亮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窗台上,铁片和笔记本并排放着。
他躺到床上,闭眼。
黑暗中,远处矿道方向的振动又响了一声,比之前更轻,但更密。
他在心里数着节奏,数到第十下的时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