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2章 诊视受酬（2/2）

褚亮轻哼一声，在一旁插进话来：“二位莫争。依老夫之见，笔墨终究是承载文辞的外壳，文章方是内核。字写得再好，腹中空空，又有何用？”

姚思廉闭了闭眼，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文章书法，皆贵在质朴存真，不宜刻意雕琢。一味求奇求变，反倒失了本色。”

四人你来我往，从容论难，谁也不让谁，越说越是投入。

欧阳询说到激动处，胡子都翘起来了，虞世南也不甘示弱，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比划，褚亮摇头叹气，像是觉得前头两人都钻了牛角尖，姚思廉倒是从头到尾不急不缓，只在间隙里插上一句。

李军坐在一旁，见四人一个个拉拉着脸，辩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又不知该从哪句接起。

他本意只是讨教几句养生的门道，谁料一句话竟惹出这般大的动静来，一时间好不局促，只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又端起。

正尴尬间，屋外那一阵混着孩童嬉笑的歌声，顺着敞开的窗棂飘了进来。

啷个哩个啷的小调，夹着丫头们咯咯的笑声，软软地撞进屋内，一下子冲淡了方才论辩的紧绷劲。

几位老学士不约而同停了话头，侧耳静听。穿窗而来的晚风拂得杯中茶水轻轻晃荡，衬得那歌声越发清亮。

“你们听听这歌声。无格律，无雅颂，却自在鲜活，别有一番意趣。”褚亮莞尔一笑，轻声开口，像是怕扰了这歌声。

欧阳询捻须颔首，方才那股子较劲的派头不知不觉散了：“不曾讲究声律章法，却胜在真情流露。”

“和写字一般。不必强求同一路数。”虞世南淡淡一笑。

姚思廉也缓缓点头：“不假雕琢，浑然天成。”

方才的争辩就此歇下，四人脸上都浮起一层柔和的笑意。

“诸公今日一番论书，各有道理。笔墨文章，曲调歌谣，本就不必强求一式。法度，气韵，文辞，质朴，皆有可取之处。正如这山野小调与庙堂雅乐，百花齐放，方是世间之盛。”

李世民靠在主位上，听着窗外遥遥传来的歌声，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脸上含着笑意，缓缓开口。

几位老学士齐齐颔首，连声称是。

“今日听诸公一席谈，李某受益匪浅。”李军趁势拱了拱手。

“这般客气做什么，日后这青山洼的医院开起来，我们几个老骨头，少不得要上门叨扰。到时候诊金可要少收些才是。”虞世南抬手按住李军的手，笑着打趣。

李军忙道：“哪里要什么诊金，只管来就是了。”

“要给要给，这是规矩。诊视受酬，天经地义，岂能坏了规矩。”姚思廉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什么规矩啊~~~呦~~~老爷子们来了也不知会一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李昊领着丫头们掀帘进屋，正巧听见“诊金”，“规矩”这几个字，便笑着朝四位老学士拱了拱手。

他身后一串小萝卜头鱼贯而入，叽叽喳喳地涌进来，原本安静的厅堂一下子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