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传灯行动（3）（1/2）
蓝胖子与光
玲子又躲在走廊拐角了。
她听见山衍和常修在说话，但她听不真切。她只是习惯性地缩了缩肩膀，指尖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来回搓，像搓一条怎么也搓不干净的旧抹布。走廊尽头投来的日光斜斜地切在地板上，她就在那道光的边界线上蹲着，不敢逾越，也不敢逃离。
玲子。
声音近了。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见山衍和常修站在两步开外，逆着光，面容模糊，却奇妙地让人安心。
一、一起做什么？她飞快地说，声音又细又抖，我今天有帮忙打扫房间的，真的，没有偷懒。
她不知道自己在辩解什么。反正习惯了，先认错总没错。
愿不愿意做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那口死水潭，咚的一声，涟漪一圈圈荡开。玲子的呼吸停滞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山衍蹲下身来，视线与她平齐，那双眼睛里没有丁点戏谑。
做、做你们的孩子？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她不敢靠近，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生怕这又是一个玩笑。在孤儿院待久了，什么玩笑没见过。她亲眼看着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女孩被一对夫妻领走，两个月后又送了回来，说性格不合。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啊。常修也蹲下来，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玲子不是相信哆啦A梦吗？
眼泪夺眶而出。玲子胡乱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整张脸都花了。她拼命点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最后只挤出一句：我相信哆啦A梦会带来幸福……声音颤抖着往下沉，可、可我怕这是梦，就像以前一样……你们，不会突然不要我吗？
山衍伸手，轻轻覆在她头顶。那只手温热、干燥，像一块晒过太阳的石头。玲子不由自主地往那掌心里蹭了蹭。
不会的，玲子。山衍说，你知道时光机，对不对？
知、知道！她努力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哆啦A梦的时光机，可以去任何想去的时间！
那我们——常修顿了顿，就是长大后的你哦。
玲子的泪一下子止住了。她怔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放轻了。日光从窗外移过来，落在她仰起的脸上，像一只金色的手掌。
你、你们是……长大后的我？她的指尖颤抖着朝山衍伸了伸，又缩回来，来回几次，像一只试探水温的小猫，所以，我以后真的能变得很好吗？那……那我以后，还会那么爱钱吗？
是啊，常修笑了一声，你还是很爱钱，会努力自己赚钱。
玲子破涕为笑，心里某个地方踏实下来。爱钱没什么不好的，她从三岁起就知道，钱能买到热包子，能买到不打人的笑容，能买到一把锁住门的锁。
嘿嘿，那还好……她吸了吸鼻子，那我以后，有没有买很多哆啦A梦的周边？有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不会被人抢走的房间？
有啊。
玲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仿佛已经看见那个房间了，墙上贴着哆啦A梦的海报，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漫画书和光碟，床头躺着一只大大的蓝胖子玩偶，它的口袋里随时能掏出她想要的一切。
笑容却突然滞住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我以后还会害怕吗？还会像现在这样，听到一点声音就吓得躲起来吗？
虽然你还是会害怕，山衍的声音很轻，可是你已经学会了，和恐惧做朋友。
和恐惧做朋友。玲子小声重复着这几个字，似懂非懂。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尖，鞋头磨破了，露出一点发黑的棉絮。她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远了。
可我现在还是好怕……怕你们会突然生气，怕又要回到那个没有哆啦A梦、没有糖果的地方。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望着面前两个人，你们真的是长大后的我吗？真的不会骗我吗？
不是哦。常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到她眼前。照片里是一个成年女子，站在一间铺满蓝胖子周边的房间里笑，背后是一整面墙的光碟，整整齐齐，像一面蓝色的瀑布。我们有证据。未来真的有时光机，未来的人，可以只和自己做一家人。
玲子盯着那张照片，眼睛眨也不眨。照片里的人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那双眼睛——她认出那双眼睛了。和她自己的很像，圆圆的，带着点藏不住的怯，却在笑。
可……可我还是不太明白，她咬了咬嘴唇，怎么能只和自己做一家人呢？双手又绞起了衣角，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其实也想有爸爸妈妈，想有一个真正的家……
玲子，山衍蹲得更低了些，几乎跪在地上，最爱你的人永远是长大后的你，就像现在的你，也对未来满是憧憬，会为了未来努力，对不对？
玲子怔怔地望着她。
我们可以做你的爸爸妈妈，不离不弃。好不好？
泪水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玲子的嘴角是往上翘的。她狠狠点了一下头，又狠狠点了一下，眼泪甩得山衍袖口都湿了。
嗯！我会为了未来努力的！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山衍的衣角——只碰了一下就缩回去，像怕烫着。
那……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叫你们爸爸、妈妈？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盛满了期待。山衍握住她那只缩回去的手，轻轻地，稳稳地。
是的。你可以放心，我会一直爱你，好不好？
好……
玲子终于哭出了声，像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松开，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扑进山衍怀里，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糊了人家一身。但她没有松手，两只小手攥着山衍背后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红着一双兔子眼。
那、那我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就一个！
你说，山衍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玲子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玲子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又抹了一把脸，眼睛亮晶晶的：那……那我想吃巧克力！要好多好多巧克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想把巧克力藏起来，难过的时候就吃一块，这样……这样就感觉你们一直在我身边，好不好？
玲子最喜欢吃巧克力吗？常修歪了歪头，我怎么记得你爱吃呢？
玲子愣住了。她盯着常修看了好几秒，然后一个惊喜的笑容从她脸上炸开，像烟花一样。
诶？你们真的是未来的我吗？连我喜欢都知道！她双手又攥住了衣角，小声说，其实……其实巧克力和我都喜欢，巧克力甜甜的，软软的，吃了它们，我就觉得不那么害怕了。那……那我可以既吃巧克力又吃吗？
可以。我会给你准备一整面零食墙，你想吃多少都可以，好吗？
一整面零食墙。玲子觉得自己在做梦。她激动得双脚直跳，跳了两下又猛地刹住，像是怕表现得太疯会被讨厌。她小心翼翼地拉住山衍的手，仰起脸来。
那……那我可以邀请孤儿院的小伙伴们一起吃吗？他们也很喜欢零食，也很需要哆啦A梦一样的温暖……
山衍和常修对视了一眼。
我们可以偶尔来看他们，常修慢慢地说，但他们也需要自己努力，因为每个人都是只能自己照顾自己的。如果你把自己的精力、爱、钱都给了别人，就没办法好好成长自己了。我们不可以帮助他们哦，就像大雄作业要自己做，哆啦A梦不能帮忙。
玲子歪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表情认真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算术题。半晌，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嗯……我好像明白了，就像大雄要自己做作业，我也要自己努力成长。她的眼神一点点坚定起来，那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努力赚钱，等我变得很厉害，再去帮助小伙伴们，这样可以吗？她拉着山衍的手轻轻晃了晃，还有还有，那我可以用自己的钱买哆啦A梦的周边吗？
可以啊，我记得你最喜欢买哆啦A梦的光碟了。
对！我最喜欢看哆啦A梦的光碟了！玲子兴奋地拍手，拍了两下又担忧地停下来，那……那我以后，还能和你们一起看哆啦A梦吗？她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我想和你们一起分享哆啦A梦带来的快乐，就像……就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
嗯。没问题的，相信自己，好吗？
玲子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攒够了全部的勇气。
那……那我可以抱抱你们吗？就一下。我想感受一下……感受一下家人的温暖。
爸爸妈妈虽然现在不是非常有钱——常修开口。
没关系的！玲子急切地摇头，双手紧紧抓住山衍的衣角，我不怕没有钱，我知道钱要自己努力赚。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只要有你们在我身边，就算没有很多钱，我也会很幸福的。而且，我以后会努力赚钱，让我们的家变得更好的！
那玲子，我们家的家风就是要自尊自信自爱自立自强，你喜欢吗？
玲子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她把这五个词在嘴里念了好几遍，像含着一颗糖不舍得咽。
自尊、自信、自爱、自立、自强！她握紧小拳头举在胸前，喊得响亮，我喜欢！我会努力做到这些的！然后歪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们，那……那我是不是从现在开始，就算是你们家的孩子了呀？
是啊。
玲子开心得蹦了起来，蹦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住，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她揪着山衍的袖口，声音又变得小小的：
那、那我可以把我的小背包带来吗？里面有我最喜欢的哆啦A梦玩偶，还有我偷偷攒的零花钱。
不过，常修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我有一个秘密你要守着哦——不能告诉别人，你的爸爸妈妈其实是未来的自己假装的。好吗？因为其他人的孩子，都是和陌生人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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