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1章 挣扎,破灭,醒来(1/2)
第1601章:挣扎,破灭,醒来
林意的手指动了。
最先动的是食指,然后中指,然后无名指。
五根手指在云面上慢慢蠕动,冬眠刚醒的虫子也不过如此。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任何的疏忽。
毕竟林意是真正的中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意的眼皮开始发颤,眼珠在眼皮底下滚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然后林意翻了个身。
所有人都盯着他。
姜清柠站在三尺外,剑意还收在掌中没退。
曲江阜攥着拳头站在另一侧,指甲掐进肉里。
刘源趴在云边,头埋进胳膊,从指缝里偷看。
林意睁开了眼。
先是一条缝,然后慢慢撑开。
瞳孔里映着天子路残存的金光,还有一片灰白色的天空。
林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视线终于聚焦。
最先看到的是姜清柠。
白裙,黑发,一张清冷带血痕的脸。
“你……”林意张了张嘴,嗓子沙哑得厉害,“咳咳!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意识还没清醒,脑子里如同塞了一团泡水的棉花,又软又重。
刚才在哪儿来着?灶台前,切菜,给赵家的酒席备菜?
师傅在门口喊他。
然后呢?
好像听见有人吵架,很吵,吵得他头疼。
林意抬手想揉太阳穴,手刚抬到一半,整个人猛地僵住。
不对!
他明明在天子路!
什么灶台,什么菜?
霎时,林意迷迷糊糊的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转。
那颗梦核。
它藏在林意胸腔深处,平时安安静静,一颗死掉的珠子。
此刻它正在疯狂旋转,转得又猛又急,被人一脚踩到底的发动机也就这样。
每一次旋转都带着巨大的吸力,从四肢百骸、每一条经脉、每一个毛孔往外抽。
抽什么?
抽梦能。
那些从林意体内溢出去的、被他无意识释放的、弥漫在整个残界之中的梦能,那一瞬间全被梦核拽住了。
无数条看不见的绳索,一头连着梦核,一头扎进整片天地。
然后梦核猛地一收。
所有梦能,瞬间回涌。
整片残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什么东西被从中间撕开了。
响声从梦界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小镇,溪谷,青柳桥,十字巷,那些被梦凝固了太久的砖瓦草木。
然后,梦界开始崩了。
最先碎的是那些青砖小院。
砖块从墙上剥落,还没落地就变成灰白色的光尘,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吸走。
杨树的叶子一片一片消失,枝干从顶端往下碎裂,碎成光,碎成灰,碎成什么都没有。
灶台塌了,水缸裂了,锅碗瓢盆一件一件化为乌有。
老者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感受着体内消失的能量。
他有些唏嘘:“还是如此吗,那么多人出手都避免不了……”
没有人关注老者的情况,所有的物品都消散之后。
最后是那些被梦改写的人。
十字巷口卖了十几年糖画的老人,正在画一条金色的龙。
糖浆从勺子里流出来,龙身刚成形,他的手指就开始变淡。
老人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张了张嘴,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散得干干净净,一团被风吹散的烟。
河边洗衣服的妇人,正把一件粗布衣裳浸进水里。
水还是凉的,衣裳还是湿的,可她的手穿过了衣裳,穿过了水面,穿过了河底的石子。
她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上面轻轻抹了一下,便没了。
那些从外面闯进来的试炼者,那些被梦境改变了形象、塞进了新记忆的人,身体在梦能抽离的瞬间开始剧烈扭曲。
有的人恢复了一部分原貌,脸上还带着屠户或者窑工的残余特征,身上却已经重新穿回了劲装。
有的人来不及恢复,身体直接爆碎成了血沫,炸在街道上、巷子里、桥面上,溅得满墙都是。
还有的人,连血沫都没留下,直接被抹除了。
仿佛他们从来不存在,仿佛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过他们。
吴青山正在菜市场割肉。
手里还攥着那把杀猪刀,案板上还摆着半扇猪肉。
可当吴青山抬起头时,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变淡,刀正在变轻,案板上的猪肉正在化为灰烬。
吴青山愣了一息,然后猛地朝外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只是本能地觉得,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裴落站在十字巷尽头,剑意已经重新缠满了全身。
他是第一个醒的人,也是第一个恢复记忆的人。
当梦能开始抽离时,裴落的剑意第一时间护住了自己。
裴落看见周围的人一个一个消散,看见房屋一座一座倒塌,看见整片天地在碎裂。
他握紧了剑柄,朝一个方向奔去。
徐清欢从杂货铺里冲出来。
身上的旧袍子在奔跑中碎了大半,露出里面那件只剩半截的锦衣。
徐清欢一边跑一边骂,骂得很脏,可跑着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在哭那些跟他一起进来的护卫。
徐清欢找遍了整条街,一个都没找到。
冥无期跪在道观门口的石阶上。
灰蓝道袍正在碎裂,旧道冠从头上掉了下来,滚下台阶,碎成了几片。
冥无期看着道观在眼前倒塌,看着三清像一块一块裂开,看着老桂树在风中化为飞灰。
她没有跑,也没有哭。
冥无期只是跪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像在等什么。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妙虚。”
是那个李师兄的声音。
从道观深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妙虚,该上早课了……”
冥无期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她眼睛里那抹清冷又深又定,冥河底部的黑水也不过如此,将所有情绪的残余都吞没了。
冥无期站起来,转身,朝外面走去。
身后,道观彻底塌了。
整个梦界,一座正在被拆掉的戏台。
布景在垮,演员在消失,锣鼓声在远去。
那些被梦催生出来的繁华,那些被梦改写的命运,那些被梦困住的人,全都在同一瞬间碎成了泡影。
云端之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曲江阜的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半天合不拢。
刘源从胳膊里抬起头来,脸色白得像纸。
姜清柠的眉头第一次皱得那么紧。
“不应该……”姜清柠低声喃喃,“不应该这样。”
她明明已经帮爽灵把梦界从天子路上切下来了。
梦界已经独立了,已经挂进了百世回廊。
天子路的金光还在梦界周边运转,按理说它应该稳住了,应该能自己存在了。
可它没有。
它像一座建在沙上的楼,根基被人从
所有的砖石都在往下掉,所有的梁柱都在往外倒。
“爽灵!”姜清柠猛地转头。
爽灵的虚影出现在远处。
金色光焰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层薄薄的轮廓,一片马上就要被风吹散的灰。
可爽灵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困惑。
“不可能。”爽灵开口,“本座已经把梦界从天子路上剥离了。它不该崩。本座用了百世回廊的框架,用了天子路的法则做支撑,用了那么多本源才把它挂上去。它应该能独立运转才对。除非……”
爽灵顿住了。
“除非什么?”姜清柠问。
爽灵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梦界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林意身上。
林意还躺在云上,手指还在动,眼睛已经睁开了一条缝。
可林意的身体里,梦核还在疯狂旋转,还在源源不断地把梦能从梦界抽回体内。
“这一切存在的根基,压根就不是什么梦界,是林意这个人本身。就像人睡梦的时候,睡醒了就会忘记梦中的事情,这在几息之间!”爽灵的声音变了。
“什么?”
“更重要的是,它还在吸收!梦界崩,是因为他还在吸。本座把梦界切下来了,可梦界的根还连在他身上。梦核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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